第 2 章
    鹤兰之被关到偏殿后有一会儿才缓过来头晕,他跌坐在地上许久都无力起身。

    刚刚跪得麻木到刺痛的双腿现在稍有缓解,鹤兰之勉力想半跪起来,却身子一歪撞到了什么东西,他低低倒吸了一口气。

    鹤兰之平复呼吸忍痛,那东西上的云纹摸起来很熟悉,应是盛放茶点的漆案。

    他抬手细细抚过上面的纹路,随后沉默良久。中和殿的偏殿,从前,他和皇太子常在这里闲谈。

    鹤兰之撑住漆案缓慢起身站直,还未等他晕头转向地找到方向,门外的谈话声就由远及近向偏殿而来。

    “虽则如今士气正盛,可占了祁国都城也不过三日。如今一时粮草补给都是不足,老臣以为,不若徐徐图之。”

    “襄国地势易守难攻,未到秋收此时国库不丰,再加赋税恐要激起民怨……”

    “虽则只剩下一个襄国陛下便可一统天下,可这实非一日之功,现在便出兵未免草率。”

    孙勐这个大将军却一直跟在后面闷头走路不吭声,朝臣说的这些他并非不知道,但这是陛下的意思,孙勐如何不敢劝。

    顾辞明在战场上是什么样孙勐再清楚不过,杀敌当真是不要命一般。他从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浴血的样子也不是没见过,孙勐到现在做噩梦都是那副场景,吓醒后愁得都不敢再接着睡。

    顾辞明自顾自走到偏殿门前,他定下的事一般都没有更改的余地,其他人说什么其实他根本也不在意。

    眼见两边小太监就要为顾辞明推门,翁仲儒急了,也顾不上其他当即开口,“陛下!求您听老臣一言,此时出兵万万不可!”

    顾辞明冷戾回头,所有人都不敢再多言,齐齐跪地称罪。

    眼见顾辞明是不耐烦了,可翁仲儒依旧痛心疾首抬起头,“陛下,您可知九层之台,起于累土。国土尚且未稳,如今每走一步都犹悬于细丝之上,老臣只怕先前种种心血皆毁于一旦,陛下!”

    忠臣字字椎心泣血,鹤兰之在屋内沉默听着也不免被动容。

    但站在外面一门之隔的顾辞明声音却无丝毫波澜,“说完了?说完就滚。”

    鹤兰之还未来得及感到荒谬,门便被推开。紧接着鹤兰之便听到了顾辞明的脚步声,门随之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鹤兰之心下抗拒,和顾辞明单独待在偏殿,他不觉得这会是件好事。

    顾辞明随意抬了下眼皮,漆案软垫不知怎的都被碰得乱了。鹤兰之发丝凌乱在一边站着,唇色白得吓人,眼上缚的白绫也是将坠未坠。

    “国师好大的胆子啊。”顾辞明站在光影交界处,单凭语气听不出他的情绪,“见了朕,也敢不跪。”

    顾辞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鹤兰之只觉得像是被什么凶兽从暗处盯着,浑身都不舒服。

    “祁国不复,我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国师。”鹤兰之的声音平静而疲惫,“这件事,我以为你心中最该清楚。”

    顾辞明也是很久没有遇到过这么不怕死的人了,他眯了下眼,“我不介意叫人来帮你跪。”

    顾辞明本以为要鹤兰之听话还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鹤兰之没什么负担便扶着柱子缓慢跪了下去。

    鹤兰之答得理智,也很克制,“你是君,天下之主。我既算不得臣,也算不得民,不过一介阶下囚,跪君也算应当。”

    他仰起头,顾辞明看见他发髻摇摇欲坠,下一刻满头青丝似乎就要散落满身。

    “而且,看起来你更愿意人跪着对你说话。”鹤兰之跪坐在地,神色淡淡仰起头,“不是吗。”

    顾辞明牙根莫名有些泛酸,“国师这张嘴……祁国竟舍得将你置于摘星阁之上终日不见人,当真暴殄天物。”

    鹤兰之不大擅长应付废话,他隐忍开口,“不敢当。原来比起攻打襄国,你更想在此处同人闲谈。”

    鹤兰之听到了刚刚他们的谈话,顾辞明对此并不意外。

    “你很急着看到朕出征的那一天?”顾辞明随意踢开歪斜横在地上的软垫,走到鹤兰之身前,“让我猜猜,是想看到你的预言成真?”

    鹤兰之能闻到顾辞明身上浅淡的龙涎香气味,他沉默片刻。

    “我并没有这么想。”鹤兰之诚实道,“不过这场征战的确会导致你的死亡。”

    顾辞明歪头对着鹤兰之摇摇欲坠的发髻看了又看,随后不紧不慢蹲下身。

    “所以,只要我攻打襄国,我就会死。”

    顾辞明的声音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他指尖轻挑起鹤兰之与碎发缠绕在一起的白绫,绕在手指上的白绫触感光滑柔软。

    顾辞明抬眼,目光缱绻得像在看一件什么宝贝,“我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死得惨吗?”

    鹤兰之不动声色皱了下眉,他不喜欢别人与他距离过近。且顾辞明用这种语气说这些话,不管怎么听都太过诡异了。

    他别开头,白绫随之从顾辞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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