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快回家吧。”
我一进门就看见灶台上多了一个人,是个胖女人,戴着深灰粉色的毛线钩织的帽子,一头短发被包裹着,被熏得很黑的墙壁还有炒菜的白烟模糊着她的样子,我看着她的背影出神,直到暮春大喊了一声外婆,松开我的手跑了过去,我才回过神。
外婆与暮春家隔着一道梁,但她不怎么从大路来,一般都会绕到地里,再绕到暮春家的村子里,绕一大圈,脚上沾满了泥,扛着一捆柴来。
她高兴的抱着暮春,抚摸她的脸颊:“我的娃放学回来了。”
“来看看外婆给你做了个啥。”外婆从炕边一个塑料袋里拿出一团东西,边说边给暮春套,“给你带上,冬天就不长冻疮。”
护手套很厚,里面装了不少棉花。但最后暮春还是得了冻疮,十根手指没有一根好的,连手背也在流脓。
“怎么还是得了。”我看着暮春的手说。
“不知道。”暮春看着自己的手,面无表情道。
“疼吗?”
“不疼。”
过了一会儿,母亲来给暮春上药,暮春眼皮都没眨。她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从小就硬,我记得的三岁的时候蚊子咬了一个大包,自己挠破了,我给你拿蒜蹭,一声没吭。”
冻疮可能年年都要犯,我看着暮春的手,有些地方已经在结痂,我看着她左手无名指上大大的痂,“千万别扣。”
暮春点头说记住了,但我忘了,冻疮结痂的痒哪有那么容易忍。
她还喜欢往外面跑,即使冬天,也喜欢和几个朋友在操场上玩闹,一进教室就放在火热的炉子上烤手。
暮春每天都在被冻疮结痂的痒折磨,她的手控制不住的想要扣掉黑色的痂,等我再次看见,只看到了粉色的肉还有变粗的手指。
“怎么还是没忍住?”我将她的手放在我的手心,问道。
“会长不好吗?”她这时才有些害怕。
“会留疤。”
“和你手上一样吗?”暮春抓住我的左手,那是一块浅色的皮肤,皮肤比旁边的要薄一些。
不可磨灭的、重蹈覆辙的,我和暮春又多了一道相同的疤,她浅色的瞳孔映出我的身影。
眼睛是另一个世界吗?
浅棕色的瞳孔,太阳一照会像琥珀一样,像大地一样的深厚的纹路,像土星、像待爆发的火山。
我在她的眼睛里停留,耳朵在哀鸣,大脑在阵痛,为了能抓住暮春的手,我想要将记忆从脑海中剔除。
我发现,阵痛是不可消除的。我感觉已经是春天,春雨在下,河水在流动,土地和草在生长。
“暮春!”我朝她大喊,“在干嘛?”
我看见暮春站在路边,前面是一树盛开的桃花,摇摇晃晃的一小束顺着墙根生长,暮春朝我挥了挥手,另一只手拽着桃花。
她用力折了一枝桃花,松开之后桃树弹了回去,“给你。”
她递到我的面前,举得很高,花枝的顶端超过了我的眼睛,她的眼睛是那么真诚,藏满了热情,我接了过来:“谢谢。”
暮春笑着没说话,慢慢变得透明,我又在大喊她的名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只清楚她的名字,一个七岁小孩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
车子在行进,有人在剧烈的呕吐,还有各种味道夹杂在一起,我靠在车窗上,有些晕车,难受的睁开眼。
一个人的手放在我的手上,我动了一下身体,想要将头抬起来却发现已经僵硬的动不了,我只好先动整个身体,我听见我全身的关节都在嘎吱作响。
“你醒了。”
暮春的声音响起,我突然被吓了一跳,转头看她。她穿的很厚,裹着围巾,小脸泛白。
“我怎么在这?”我揉了揉脖子,问她。
“我不知道,我一醒来你就在这里了。”
对于这种突然出现在陌生的背景里,我已经习以为常了,我觉得时空可能有些乱,才导致我总跳来跳去。
“你怎么一个人?”我环顾四周,暮春身边好像只有我。
“我要去银城上学。”
我皱了一下眉,很疑惑:“不在秋溪村吗?”
“我已经在银城读了一年了,我爸在银城打工,堂姐说银城教育好,他们叫我去那边念书,所以我转学了。”
“那怎么你一个人去学校。”
“我妈要留下来看奶奶,工地还没开工,只能我一个人去。”
“那你住在哪里?”
“堂姐家。”暮春的声音很小,手紧紧握在一起“我很害怕,我有点想我爸妈。”
她眼睛有些红:“我跟姐姐不熟。”
“那怎么不跟爸爸妈妈说。”
她低着头,车里很吵,都是打工的人,他们成群结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