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和镜子里的我四目相对,一双无神的呆滞的眼睛,耷拉的眼皮好似行尸走肉,我抬起手触碰我的脸,我在认真看我自己。
浅淡的眉毛,左脸颧骨处的两点黑痣,干瘦蜡黄的脸,我转过头看向睡着的暮春,浑身发冷,我这张脸竟与暮春如此相似。
我后退了两步,腰撞到了身后放着乱七八糟东西的方桌,常年的偏头痛让我的脑神经再次弹跳,像刀子一样割裂着我的皮肉。扶着土墙走路的小孩、被发狂的牛吓晕的小孩、第一天上学就逃走被抓回来跟大黄狗罚站的小孩……
这是我的记忆吗?
我手腕的刀疤开始疼痛,撕心裂肺,我想砍掉我的手,太疼了,冷汗直冒,我昏死了过去。
梦里漆黑一片,思绪溺死在深海里,我的身体不断惊颤,但无形的双手抓住我,将我禁锢在黑暗里,惊慌变成了生气,挣脱不了的愤怒将我淹没。
放开我!
放开我!
放开我!
……
几百声、几千声,我的嗓子已经吼不动了,我发现声音根本传不出去,我的眼睛很疼,我软弱无力,挥舞着拳头却打进空气里。
未知的恐惧将要淹没我,我从来没有这样失控,这具身体并不为我所掌控。
胸膛气血翻涌,“放开我。”这样想着,我倒了下去。
我看到了五岁的暮春,她站在镜子面前变着法梳好看的辫子,木头柜子上多了一个大屁股的彩色电视,正放着猫和老鼠的动画片。
“暮春。”
我虚弱地叫了一声,她没有理会我,关掉电视出门。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麦场正在碎麦子,扬的空气中全是粉尘,暮春正坐在坎子上看他们堆麦秆。
“妈,我来帮忙。”
“你别来,越帮越乱。”
暮春又捧着脸坐了下来,我觉得她可爱,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闹,太阳那么晒连个帽子都没有。
“暮春来跟我们玩吧。”
叫暮春的是几个比她大两三岁的孩子,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其中一个男生的脸让我有些不适,明明那四个人笑得很纯洁,我却不想让暮春跟他们去。
我的声音像被一道屏障隔绝在暮春之外,暮春跟着他们去了。
他们朝马路下面走,似乎再往一个人的家里走,刚好就在暮春家的房子后面,他们爬上一个土坡,这一片地养着鸡和猪。
“大哥。”暮春冲着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打招呼,男人笑着说让他们好好玩,就离开了。
干燥的土地,牲畜的浓烈臭味,还有旁边堆放的麦草,一切都熟悉极了,强烈的不安在身体里冲撞。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身体酸涩又僵硬,皮肤像被一双手抓住,身体陡然紧绷。
“没事,就蹭一蹭。”
“怎么,这么玩不起。”
“我没有。”
“我来帮你脱吧。”
三四个人的声音环绕在我耳边,这是我的……记忆吗?
当声音停止,我惊慌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没了知觉,暮春他们就在几米开外。
暮春躺在地上,只有七八岁的男孩正从她身上起来,嘴里说道:“看吧,只是蹭蹭,没事的。”
“暮春,你这样才是玩得起的样子。”
她的脸上明显不舒服,但还是尴尬的笑着。
“暮春……”
他们的笑声穿透屏障,我再也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还能再次醒来吗?
强烈的阳光将我晃醒,我抬手当了一下阳光好让自己的眼睛适应光明,还是老旧的土房子,我再次回来了。
暮春坐在院子中间,坐在小板凳上趴在一个带着靠背的大椅子上写字。
“你回来了。”暮春对我的出现没有惊讶,抬头跟我打了招呼就继续写作业了。
“嗯。”我太累了,嗓子和嘴巴干的要裂开,笑声还在我的耳边打转,我深呼了一口气,才问道,“不问问我去干嘛了吗?”
暮春摇了摇头说:“你上次也是这样消失又回来的,习惯了。”
我在想那是真实的还是我做的噩梦,但我想找个机会好好给暮春说一说关于这方面的事。
“你在写字吗?”
“嗯,妈妈说等她回来的时候检查。”暮春的本子前面是母亲抄写的字,她照着写。
“厨房有吃的,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一点。”
“我不饿。”我蹲了下来,问她,“需要我教你吗?”
“不用,我已经学会了。”
我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观察着院子,和我记忆里的一样,土墙黑瓦,上面还长着草,白杨树下的狗窝里变得空荡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