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其实我是害怕的,那些隐藏在我血液和神经里的恐惧在刺激我的大脑。我模糊的记忆开始出现,笑容、哭声还有模糊的人影,我看不清楚。
我低着头,害怕让暮春看见我的眼泪,沉默的、静止的、没有声音的哭泣是我最擅长的事。嗓子已经干燥的想要呐喊,嘴巴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紧闭。
暮春的脸钻进了我垂头的阴影中,她的手很小,伸出来帮我擦眼泪。
“别难过。”
于是,我挤出笑容说:“我不难过。”
“想哭可以哭出来。”
我撇了撇嘴,转过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从炕上滑落,坐在不平坦的泥地上,埋在暮春怀里颤抖了起来,她跟我有同样的味道,同样颜色的眼睛,我到这里来,一定有我需要发现的东西。
“你别害怕,你一定可以回去的。”
“好。”
“我带你摘李子去吧。”
“好。”
“昨晚睡得好吗?”暮春问我。
我摇了摇头,有些疲惫。我太容易累了,深吸一口气都要费好大劲。
“那你先休息一天,今天是端午节,妈妈说下午要包粽子吃,等你睡醒说不定就可以吃了。”暮春说。
她的小被子盖在我的身上,但我没有力气蜷缩起来,她又拉开母亲的被子盖在我的身上,那上面好似有独一无二的安神剂,我拉着被子的一角垫在我的脑袋下面,沉沉睡去。
我听见有一双手抚摸我的脸颊,带着茧子的粗糙,只有一秒,就再也没有感受到了。
“妈妈,你在干嘛?”
“没事,你等会儿记得把被子叠好。”
暮春点了点头,幸好母亲没有骂她。
母亲早早地采好了粽叶,叶子要先仍进锅里煮,捞出泡在凉水里,暮春家还需要在马路对面的水井里挑水吃,所以泡上糯米后母亲又拿着担去挑水。
暮春像小尾巴一样跟着母亲,母亲就扔给她一个小篮子和一把小镰刀。
“你去那边割点草喂猪。”
暮春便在小水渠边割草,她觉得好玩,等到水打满,暮春的草还没割两根。
“暮春回家。”
暮春又赶忙割了一把装进篮子里,跟着母亲往家走。
包粽子也是,暮春拿着父亲给她做的专属小板凳坐在母亲旁边,她学着母亲在盆里拿出两片粽叶码整齐后又折成一个小漏斗形状,她的手太小了根本握不住。
“挑小的叶子。”
于是暮春找到两片小的粽叶,等装完米她发现自己又不会包了,母亲耐心的教了两遍,第三遍有些不耐烦了。
“你赶紧过去,等你再闹一会儿,我都包完了。”母亲是个麻利的人,做事很利索,显然接受不了暮春的笨拙。
暮春只有离开,自己在院子里跟狗玩。
“暮春妈!”
“大姐。”来人是暮春的邻居,他们一个姓,但暮春还搞不清楚他们的远近,毕竟女人比母亲还年长。
“你妈呢?”
“在屋里包粽子。”
“雪秀来了。”暮春的母亲从屋里走出来,雪秀是大姐的大女儿,他们习惯用孩子的称呼叫对方。
雪秀妈拿着一碟子荞麦做的凉粉递给母亲,“他爸今儿去镇上买的。”
“你们吃就行了,还给我给。”
“没事,买的多又吃不完。”
“我煮粽子呐,等会儿拿点。”
“我们家也刚煮上。”
……
厨房里,煮粽子的热气盘旋在房梁上像清晨的雾,传到我睡觉的屋子里来,粽香引诱着我的味觉让我醒来。
“你醒啦,粽子刚刚好,不过要等凉了吃。”暮春手交叠放在炕边,小脑袋搭在手上看我。
“好。”
“睡好了吗?”
“好了。”
我将被子叠好,穿上鞋下炕,暮春乖乖地跟在我旁边。我实在有些无聊,这个小村子山清水秀,但没有任何的娱乐活动,暮春家只有一台已经坏了的黑白电视,连看电视都没条件。
天空崭亮深远,带着热意的风吹来,将云又吹远了几米,我站在院子里朝远处看去,层峦叠嶂,我的脑海中突然浮现了一些画面,远处的几座山被铲平建成了高速公路,种着玉米蔬菜桑树的土地被征收建上了一间又一间厂房,那会是怎样的未来,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我还是想离开,这个陌生的世界,仅有暮春能看到我的世界,我没有理由待在这里,虽然原来的世界也没有多么值得回去。
我正想着,暮春拽了拽我的衣角,将一碗飘着香气的白米棕递给我,上面淋着浅黄色的蜂蜜。
“够吗?”
“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