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老头瞧着奸诈,但岁数资历在那儿摆着。
梅溪在陈大夫跟着沈仲善出门前,先一步死死拉住他的长袖拽他个趔趄,险些给人老头拉倒。
她语气强硬道:“大夫这话可笑,为何我生病我不能听。”
“哎呦你…”陈大夫想拽回袖子却敌不过这女子的力气,想恼但沈仲善还在又不能恼。
沈仲善深知梅溪是认定就不罢休的性子,便说:“那陈大夫就在此处讲吧,不碍事。”
听他开口,梅溪这才松开袖子,不再和老头拉扯,却害得陈大夫揪自己的袖子没收住力,身子向后差点倒地。
沈仲善站的地方本能扶住他,却暗自向后退了步,满脸戏谑的表情看笑话的模样。
“娘子的性子真是……独具一格啊。”陈大夫满头大汗地站稳,双手指了指梅溪的面中。
“客气。”梅溪淡然回道。
陈大夫嘴角抽搐地甩了两下袖子,转而露出马脚幸灾乐祸的神情道:“呵呵…娘子身子并无不妥,只是已有三月身孕。沈大人可知?”
“什么?”沈仲善原本祥和的面皮在听到“身孕”二字后裂开来,神情狰狞地逼近陈大夫。
一旁梅溪也懵了,她原本的计谋或打算在听到那两个字后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头脑空了瞬间,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孩子?”梅溪喃喃自语。
她确实给自己把出过喜脉,可她也给玉春山把出来过,给店伙计也把出来过。玉春山说她初学这种情形很正常,他当初还给自己把出过绝症,给年纪尚小的他吓得半死。
怎么可能真的有呢。
怎么偏偏是这种时候有的呢?
自己……在这种情形里,如何能养个活生生的孩子呢?
—
梅溪回神时,那个什么大夫已经离去,昏暗又不通风的屋子里,沈仲善坐在对面,桌中央散发微弱黄光的蜡烛旁,药碗冒出的热气徐徐消失在火光旁。
沈仲善看她缓过神,站起身捧起那碗药缓缓走到她面前,言辞恳切道:“喝了吧。”
梅溪慢慢起身走到他面前。
“官府文书下了,你不喝,对你我名声都没好处。”沈仲善见她不反抗,将碗沿递到她唇沿。
这是碗堕胎药。
珠玉似的泪掉下来砸在瓷碗沿,梅溪咬紧牙关。
官府纳妾文书是沈仲善早早就备下的,梅溪早该料到的,自己要逃也无用。
可是……梅溪眼角滑下泪的同时,她抬起手挥向药碗!
“啪——”
沈仲善毫无防备之下药碗脱手摔到地上四分五裂,褐色的药汁铺撒在地上,苦涩药味冲鼻。
梅溪蹲身捡起一片还烫手的碎瓷片紧紧握在手中向后连退两步,她厉声喊道:“别动!”
锋利的碎片边沿刺穿了梅溪掌心,可她好似无知觉依旧攥紧拳头。
沈仲善下意识地慌张想向后退,在看到她下意识护住小腹的手时回过神露出嘲笑的目光,他自以为是地说:“你不怕死,可你有没有问过那个小的怕不怕死?”
心中已有成算的梅溪面露痛色,但很明显并不是因为沈仲善说的那句话。
她是回想起初成亲,自己盖头被掀开后瞧见桌上红蜡烛烧红那个傻子的脸。
他说话结结巴巴,小心又珍重地紧握梅溪的双手说道:“娘子以后…不用再生气了。”
梅溪笑了老半天,盖头都给笑掉了,才指着他问道:“人有喜怒哀乐,哪有不恼的时候,你说的都是胡话。”
这样的人,那样的他,此生再也见不到第二个了。
—
梅溪咬咬牙,她抬起手时沈仲善连连后退遮住自己的脸,生怕她是来真的要和自己拼命。
他维持动作半天没听见那头有什么动静,于是小心抬起手从胳膊间的缝隙中往外瞥。
只见梅溪蜷缩伏下身子和头,左手撑在木椅上右手捂住脸,她缓缓抬头。
脸上那道可怖的伤口斜在脸上长到手遮不住,从颧骨直到下巴汩汩往外冒血,像悲痛欲绝者将泪痕刻在脸上,下手之狠戾令看者心惊肉跳。
沈仲善一时之间被吓住,嘴唇哆嗦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梅溪字字泣血,对着沈仲善一字一顿道:“要么咱们三个都活,要么都去死。”
她是说到就做到的人,沈仲善明白。
他背过手与梅溪目光对撞。
他想怒,怒不过她,只能气恼地拂袖离去。
去时重重地砸上了门。
“轰隆——”
“轰隆隆——”
次年农历四月二十夜亥时,伴随天雷,梅溪在沈府偏院在身边仅有位接生婆的情形下诞下一女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