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柱香刚过,外头的壮汉奉沈仲善的命来带梅溪走,梅溪几乎是被人拖拽走的。
她胳膊被架起来,两人交合的手生生被拽开,好似分开如扯断筋肉般痛,但再痛也依旧只能悬在半空中绝望抓握空气。
“玉春山!”梅溪被架走前奋力朝牢狱方向喊出声,她望向已经虚脱到晕过去的人,一直藏在心中的不安渗透天灵盖。
她有种预感隐隐冒头,这可能是她此生最后一次见到玉春山了。
人的预感向来是没错的,梅溪被拉扯出来后还没来得及对旁观的沈仲善说些什么,背后出现个黑影紧接着她感到一阵窒息。
背后的壮汉架住她的两条胳膊,另一人伸手用下了药的布用力捂住她的口鼻。
窒息使她头脑忍不住阵阵发昏,明知道布上有药,还是不受控制大口大口地吸气,妄图从缝隙中汲取空气。
临闭昏倒前,她挣扎看见了沈仲善势在必得的笑。
—
再次睁眼是在马车上,梅溪试图翻身却发现全身上下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双手被绑在腰后,动弹不能。
随着马车摇晃飘起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晚霞的光,梅溪身上药劲还没过浑身酸痛无力,她不可置信地翻身跌跌撞撞爬起来向外望。
此刻马车正行走在半山腰上,要往山下去,俯瞰山谷里墨黑色的茂密林子,血红的夕阳揉进半点朱色。
远处能望见京城的围墙。
这是……梅溪努力回想晕倒前的景象,她笃定以及确定自己被沈仲善那个狗东西给绑了。
早知道他的为人,当初就该在他上门的时候打残他。
梅溪现在来不及悔,外头马车被人叫停,上车来。
正是沈仲善,他端庄地坐在边上勾起狡黠的笑,俯下身子欣赏梅溪狼狈的模样。
谁知梅溪不似他想象中那般叫喊,不吭不响地用身子撑墙起来,落坐在了沈仲善对面。
“我还从没见过你这样不识好歹的女子。”沈仲善面露可惜,好似在为梅溪狼狈的模样感到惋惜。
梅溪没法开口,她怕自己说话张嘴时忍不住吐出来,她上下扫视沈仲善这伪善的脸,突然觉得可笑又荒唐。
当初沈仲善另娶亲,梅山那个狗东西却和他私下通信,以五百两银子为聘要把梅溪卖给他做妾。
五百两。
梅溪苦笑。
梅家春耕秋种年二两银,玉满堂看诊一年收二百五十两。
自己的命竟这样值钱,她老娘再吃百来年药都不在话下。
—
马车悄悄进到城里时天已然黑透,前后两辆马车停在小巷子里的偏门外。
随行的仆人悄没声息地上前弯腰,轻声叩门。
梅溪倚靠在窗旁从帘子缝中斜眼往外瞧,她淡淡开口:“你不会是没和夫人商量擅自把我带回来的吧?”
沈仲善嗤笑:“呵。”
这声“呵”倒是意味深长。
梅溪冷冷睨了他眼。
—
为防给梅溪解开脚上麻绳后,她一脚一个把人踹爬后逃跑,沈仲善将绳系到她膝盖上两寸的地方,让人一左一右身后跟着她进府,押送到一处院子的主屋里。
这处想是偏院,梅溪坐在木长椅上就着桌上的蜡烛四处打量,屋里器具虽简陋但也能看出是新置办的。
从外头进来时隐约能瞧见地上从砖缝墙洞里生出来的野草,似乎还有棵矮树,院墙也不高。
梅溪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坐了不多时,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与交谈声,守在梅溪身后那两名仆役匆忙将她身上的麻绳解开,木门敞开,能看见是沈仲善领大夫来了。
“陈大夫。”沈仲善向拎着药箱白发苍苍的老头道,“这位是从老家来看望我的表妹,身子一向孱弱多病,恐此次来京城不适水土,特请老先生来瞧。”
陈大夫眼皮耷拉下来,露出狭小的眼缝中眼珠子精明地转了圈便瞧出不对劲来。
可在天子脚下过活,侍候的官老爷没有一百也有几十了,谁家没点龌龊事。
陈大夫早也成了人精,拱手回了一礼装瞎充愣道:“沈大人客气,呵呵。”
随即他坐下后从随身药箱中拿出诊木,梅溪身后的人便嵌住她的手腕强行压在上头,让陈大夫诊脉。
梅溪挣了两下没挣脱,便随他去了。
看,能看出个什么来。梅溪也看过医书,自己身体什么样她自己清楚得很。
陈大夫看得仔细,手搭在她腕上半刻钟后又左右观察她的脸色,翻来覆去又搭手摸了次脉。
“嘶——沈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老大夫看完后面色凝重,站起身隐晦地冲沈仲善使眼色。
“这……”沈仲善颇感意外。
他原本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