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
小两只手掌心相对,指尖靠在一起。

    “桉桉,你看,我们的手像不像一个房子?这就是‘家’的意思。”

    “你、妈妈、我还有外公,我们四个人组成一个家,无论外面有多大的风雨,只要躲在家里,就什么都不怕了。”

    王以桉蹭了蹭外婆的脸,似懂非懂。

    外婆帮她把糊在脸上的碎发捋到耳朵后面,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熊娃娃。

    “这是桉桉的生日礼物。”

    这是王以桉外婆亲手缝制的小熊玩偶,它比不上店里的规整精致,但却是这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小熊通身是棕色的,里面塞的是晒干的旧棉花,鼓鼓囊囊的,摸起来软乎乎的。它的手心和脚心处还特意缝了格子布料,不容易被磨破。

    王以桉的眼睛一下就亮了,伸手想要去拿。

    外婆把小熊塞在她怀里,问她:“喜不喜欢?”

    王以桉用力点了几下头,抱着小熊不撒手。

    “要不要给小熊取个名字?”

    她想了想,指着木桌上一个苹果。

    “要叫苹果吗?”

    王以桉摇头,她抱着新收到的生日礼物,踩着小碎步哒哒哒跑进了屋子里,没过几分钟,又跑了出来。

    米白色的纸铺在桌上,她爬到凳子上,端端正正地坐好,挑了一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把它放在正中央,然后捏着笔在纸上写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平平。

    她兴冲冲地把自己写的字拿给外公外婆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怀里的小熊。

    “小熊叫平平,对吧?”外婆理解了她的意思。

    王以桉点头。

    外婆坐直身子,把王以桉抱在怀里,纸放在她的膝头。

    她握住王以桉的手,在“平平”两个字上面加了一个草字头,然后道:“这才是苹果的苹。”

    她又在“苹苹”这两个字旁边,写上了“桉桉”。

    她低头蹭蹭王以桉的鼻尖,王以桉被她逗笑了,肩膀直抖。

    外婆温暖的声音像是太阳光一样落在她身上:“她是苹苹、你是桉桉。你们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

    人们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都是没有逻辑且割裂的,就像王以桉的人生一样,一分为二,且不讲道理。

    她上一刻还坐在外婆温暖的怀里,下一刻,就孤零零地跪在了灵棚里。

    王以桉对那段记忆早就模糊了,只记得,抬头是惨白的灵棚,低头是将熄未熄的火盆,而视线正前方是两口黑色的棺椁。

    她的外公外婆就被关在那两个长方形的盒子里。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

    她跪坐在棺材前,双手机械性地往火盆里放着一张又一张的纸钱,往常炯炯有神的眼睛也变得呆滞死板。

    ……

    为什么?

    ……

    王以桉的记忆还停在今天中午:

    “都下了半个月的雨了,幸好今天停了,我得趁这个机会去看看菜。”外公一如既往地在饭桌上念叨种地的事。

    “你就顾着你那些菜吧。”外婆佯装生气,“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我要不跟你去,你天黑了都回不来吧。”

    外公口讷,不说话,只笑呵呵地点头。

    “桉桉。”外婆往王以桉碗里夹了一块肉,“我们不管他。外婆在灶台上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你猜猜是什么?”

    王以桉把埋在碗里的头抬起来,用手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圆,笑得满脸狡黠。

    “我们桉桉早就看到了。”外公揶揄道,“你还把桉桉当小孩儿哄呢。”

    王以桉听了外公的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一下坐直身体,昂首挺胸,表情严肃下来,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但是小大人动作幅度太大了,把坐在旁边的小熊玩偶撞倒了。

    外婆伸出一只手把苹苹扶正,揉了揉王以桉的头:“外公说得对,桉桉是大孩子了。”

    “那大孩子想不想吃外婆的红薯丸子啊。”

    王以桉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郑重点头。

    饭桌上一片欢声笑语。

    外婆被她逗笑了:“好,等外婆下午回来,就给桉桉炸红薯丸子吃……”

    ……

    为什么?

    ……

    “不好了!有人从山上摔下来了!”

    “老天爷,这可不得了!人没事吧?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也不知道,听去救人的那几个人说,好像是其中一个踩滑了,另一个想去拉,结果没拉住,也跟着栽下去了。”

    “……人……摔到头了……当场就没了……”

    “天呐!怎么会出这样的意外?是哪家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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