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划
    可能血缘关系就是这样的,她爸,她弟弟,她,他们三个人,都是天生的坏种。

    他们合该是一家人,合该一起下地狱。

    王以桉笑了,她慢慢蹲在刘龙面前,一点一点拉下脸上的口罩。

    “是你!”刘龙看清她脸的一瞬间,眼睛瞪大,声音活像是一只被掐着脖子的尖叫鸡。

    他可能原本是想像在手机上一样放狠话的,但是看着王以桉平静的眼神,不知为何到嘴的话就卡了壳。

    “你……你个贱人!什么时候过来的?”刘龙的声音颤抖着,“我,我要告诉我爸。”

    王以桉笑,伸出手:他已经不是你爸爸了。

    不过真是可惜,他们一家人全都看不懂她的手语,于是王以桉选择了一种更加简单的办法。

    她将从地上捡起来的检测报告拿到刘龙面前,刘龙通过孙婷的话只听出来了那是一张关于自己和刘志翔血缘关系的检测报告,并不知道这张报告的结果,但现在他亲眼看到了。

    王以桉一点点放手,让那张白纸受重力的操控慢慢落下来。

    刘龙脸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了一下,原本瞪大的眼睛里渐渐蒙上一层恐慌,眼神发直,视线随着报告单一点点落下来,他的嘴不自觉张大,下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但巨大的恐惧笼罩了他,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道拉长的黑色影子渐渐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厨房的女人早已没了气息。

    从刘龙的角度,他能看见孙婷上半身趴在灶台上,头下面垫着发霉的砧板,身子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姿态,她双眼血红,眼珠几乎要瞪出来了,死死盯着刘龙的方向。

    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在怨恨儿子为什么没能来救她,还是高兴有人能来陪她。

    滴答滴答,粘腻的鲜血一滴一滴从菜刀上滑落,从厨房延伸出一条血路。

    刘龙不敢抬头看刘志翔的脸,屁股贴地,双腿使劲挣动向后面爬,他一只手扒着门板,试图把门关上,可那个门就像被卡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眼见着,刘志翔离他越来越近,他都能闻到对方身上酒精和鲜血混合的味道。

    “不……不……”他口中喃喃,呼吸急促发喘,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右手捂住胸口,面如金纸,双眼上翻。

    活活被吓死了过去。

    楼下警车的呜呜的鸣笛声打破了这里紧张的气氛,当啷一声,刘志翔手中的刀掉在了地上,他如梦初醒,看着面前的场景。记忆和楼下吵闹的声音像潮水一样一股脑涌入他的脑海,痛苦和不可置信两种情绪在他脸上交织。

    他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嘴张得大大的,无声惨叫。

    在手臂间的缝隙中,他看见了这个房间里唯二的活物。

    王以桉蹲在地上,一只手按着门框,她的口罩和帽子都摘了下来,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就那么冷冷地回望着他。

    就像以前,他喝了酒回家打王如意时,发着高烧只有几个月的王以桉被她妈妈藏在衣柜里,从衣柜的缝隙中,王以桉也是这么看着他,看着这个血缘上的父亲。

    刘志翔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刀……这是最后一个目击证人,只要她死了……

    只要她死了……

    黑色的影子又朝她的方向靠近。

    王以桉闭上眼,一缕碎发从头上滑下来,垂落在她脸上,门窗没关,风从外面溜进来,把那缕碎发吹得晃晃悠悠的。

    这已经足够了,足够了。

    这么多年以来,王以桉每日都只能靠抱着、想着那把被她亲手缝在小熊玩偶里的刀才能入睡。

    它在时光的打磨下变得越来越锋利,少女孤注一掷,用这把刀斩断了自己的过去,现在也将用它结束自己的未来。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她听见了一声压抑的咒骂:“滚。”

    “从哪儿来的,给老子滚回哪里去!”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她睁开眼,沉默着从地上站起来,因为蹲的时间太久了,她的肌肉有些僵硬,动作不免显出几分狼狈。

    被喝空啤酒瓶还在客厅,因为不久前激烈的打斗,散落一地。王以桉弯腰捡起了其中一个,那个酒瓶和其他的混在一起,没什么不同的,除了凝固在瓶底的白色油漆。

    这也是她送给刘志翔的礼物之一。

    刘志翔还是维持着之前的动作,抱头蹲在地上,看样子还陷在杀妻杀子的痛苦之中,没注意到她的动作。

    王以桉最后转头看了他一眼,客厅的窗帘拉得死死的,一点阳光都透不进来,整间屋子都浸没在昏暗、死寂中,是另类的坟场,刘志翔就蹲在坟场中央,被黑暗和死气吞没。

    王以桉不会感谢对方放自己一马,对方是杀了她还是放了她,她都不在意。

    杀了她,是刘志翔的罪恶。放过她,是王以桉应得的。

    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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