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闸门打开,时光倒流至那个蝉鸣聒噪的盛夏午后
那年,秦颐川六岁,是个在北平老宅里无法无天、人嫌狗憎的小霸王
陆圳七岁,刚刚从英国结束一学期的学业,随父母回国度暑假
陆家与秦家是世交,双方父母关系甚笃,许久未见,这次陆家北上,秦家自然热情款待
北京城深处,一座占地广阔、门庭深锁的旧式王府宅邸,朱漆大门缓缓开启,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无声地滑入,碾过青石板铺就的甬道
最终停在一栋气派非凡的青砖灰瓦老宅前。这里便是秦家祖宅,沉淀着数代人的显赫与时光
宅邸门前,秦家父母早已笑容满面地等候
穿着背带短裤、白衬衫,虎头虎脑、眼神里透着股机灵和顽皮的六岁男孩,正是小霸王秦颐川
他百无聊赖地拽着母亲的衣角,和父母一起站在垂花门下等候
他对于即将到来的“客人”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天气闷热,盼着快点结束这无聊的迎客仪式
车停稳,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
率先踏出的是一对气质卓然的夫妇——男人身着挺括的深色西装,女人一袭墨绿色真丝旗袍,剪裁极佳,衬得身段婀娜,仪态万方。他们便是从香港远道而来的陆圳父母
紧接着,一个穿着精致儿童小西装、打着领结的小男孩,有些怯生生地跟在母亲身后钻了出来。他便是七岁的陆圳,刚结束在英国的学期,暑假回国,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倦意和面对陌生环境的不安
大人们热情地寒暄起来,话语间满是老友重逢的喜悦
秦颐川的目光,却一下子就被那个躲在陆夫人身后、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得像画儿一样的小男孩吸引住了
他挣脱妈妈的手,几步跑到陆圳面前,仰着头,用带着浓浓京片子的童音,毫不怯场地大声问:“嘿!你叫什么名字?”
陆圳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用流利的英文小声回答:“Willia”
秦颐川皱起了小眉头,显然没听懂,他打量着陆圳,提出了一个属于六岁孩子的、直白而充满地域偏见的疑问:“你不是外国人吗?外国人都是皮肤白白的、头发黄黄的,为什么你不是?”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陆圳的黑头发黑眼睛
陆圳抿了抿嘴,依旧用英文解释:“Because I''''froHong Kong, a. I''''not British.”(因为我是中国香港人,不是英国人。)
秦颐川更迷糊了,扭头扯着妈妈的衣角问,用地道的北京腔嚷嚷:“妈!他叽里咕噜说啥呢?我一句没听懂”
秦妈妈笑着弯下腰,温柔地解释:“小川,这是小陆哥哥,他刚从英国回来,可能还说不太惯普通话呢。”
陆妈妈也适时地轻轻推了推儿子,用粤语柔声提醒:“阿圳,喺中国要讲中文哦,唔系其他小朋友听唔明噶。”(阿圳,在中国要说中文哦,不然别的小朋友听不懂。)
陆圳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灼灼盯着自己的男孩,深吸一口气,用还带着点粤语口音、略显生硬的普通话重新说道:“我叫陆圳。我是中国香港人,不是英国人。”
听到对方终于说了自己能听懂的话,秦颐川立刻眉开眼笑,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就去拉陆圳的手就想把他从母亲身后拽出来:“陆圳!走!我带你去院子里玩!我家院子可大了!我们家还有蝈蝈,可厉害了!””
陆圳内敛喜静,对这种过于直接的肢体接触和热情邀请很不适应,手腕被抓住,下意识地就想挣脱,小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陆妈妈见状,柔声劝道:“阿圳,去同弟弟玩一阵嘛,好不好?要乖哦。”
母亲发了话,陆圳虽不乐意,却也不再明显挣扎,只是抿着嘴,被秦颐川半拉半拽地拖向了庭院
大人们相视一笑,也转身进了正房的茶室叙旧
到了开阔的庭院,陆圳终于用力甩开了秦颐川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用英文表达着自己的不满:“Your behavior was very annoying and rude just now!”(你刚才的行为很讨厌,没有礼貌!)
秦颐川虽然听不懂,但看对方的表情也知道不是好话
他浑不在意,叉着腰满不在乎,兴致勃勃地提议:“你叽里咕噜说啥呢?要不要玩捉鬼的游戏?我当鬼,你来找我!”
陆圳皱着眉头,用磕磕绊绊的普通话拒绝:“我不想和你玩。你……很调皮。”
在他所受的英式教育里,秦颐川这种横冲直撞的行为,属于“调皮捣蛋”
从小到大在四合院里称王称霸、从未被拒绝过的秦小少爷,这下可被惹恼了
他觉得这个从“外国”回来的小洋鬼子太不给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