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曼惊魂未定,靠着他手臂的力量站稳,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她借着手电筒的余光,赶紧低头拍了拍牛仔裤上沾到的细微灰尘,掩饰着自己的尴尬,语气尽量保持平静:“没事没事,谢谢,就是绊了一下。”
秦颐川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左手腕上的异样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块卡地亚猎豹腕表的蓝宝石水晶表镜上,赫然裂开了几道清晰的、如同蛛网般的放射状裂纹
“真的没事吗?”他眉头微蹙,语气低沉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他轻轻抬起她的左腕,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微凉的皮肤,将手表完全暴露在光束下:“表镜碎了。”
李曼这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表盘内的碎裂纹在光线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调整了情绪,晃了晃那只手腕,发出清脆的机械声响,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
“哦,这个啊。没事,戴好久了,刚好换块新的。”
她试图抽回手,但秦颐川的手指却微微收紧,没有立刻放开
他的指尖在她手腕内侧停留了一瞬,目光从碎裂的表盘移到她强装镇定的脸上,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看不清情绪,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人没事最重要。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这块表,我会负责的。”
说完,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李曼的心跳因他最后那句话和那个短暂的触碰而有些紊乱
她收回手,下意识地用右手摩挲着左手腕上那块带着裂痕的表,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刚才发生的意外
窟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研究员平静的讲解声继续着
手电筒的光束再次投向壁画,飞天的裙裾依旧飘逸,佛陀的笑容依旧慈悲
秦颐川则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借助专业手电筒的光束,指着壁画上细微的起甲、龟裂、颜料脱落处,用清晰而专业的术语向李曼团队解释:
“看这里,盐析现象很严重,地下水中的盐分随着水分蒸发在壁画底层结晶,撑开了颜料层。基金的首批公益资金,必须优先用于这类‘病症’最严重的洞窟的环境监测和抢救性修复。”
李曼仔细聆听、记录,并评估修复的紧迫性和所需资金的规模
窟内阴冷,空气中弥漫着千年尘土和古老颜料的味道,与外面炙热的戈壁形成冰火两重天
秦颐川他不仅仔细聆听讲解,还会不时提出非常专业的问题:
“王老师,这个洞窟北壁的经变画,上次评估报告中提到的颜料脱落加速问题,目前采取了哪些临时加固措施?”
“第45窟的塑像,其泥胚层内部的木质骨架腐朽情况,最新的探伤检测结果出来了吗?”
“对于这种大面积的起甲病害,除了传统的注射黏结剂,研究院有没有考虑过引入更先进的纳米材料进行加固试验?”
他的问题精准、深入,完全围绕着文物保护的核心难点和资金需求的紧迫性
李曼在一旁听着,不得不暗自承认,这个看似吊儿郎当的“秦大少”,在专业领域确实有真才实学,并且对敦煌怀有真正的敬畏与热爱
期间,两人也产生了第一次专业层面的“碰撞”。在讨论一个大型洞窟的数字化采集方案时,秦颐川倾向于采用最高精度、成本也最昂贵的多光谱扫描技术,力求保存最完整的信息。而李曼则从投资回报和项目可持续性角度提出质疑:
“秦总,我理解您对完美保存的追求。但最高规格的扫描,其成本和后期数据处理的时间成本是几何级增长的,基金的资金是有限的。”
李曼顿了顿道:“我们是否可以考虑一个分级方案?对濒危、特级洞窟采用最高标准,而对保存状况相对稳定的洞窟,采用性价比更高的标准?确保资金能覆盖更广的范围?”
秦颐川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思考了片刻,才说:“李经理的顾虑很实际。但文物的价值无法完全用性价比衡量。有些信息一旦在采集时丢失,就是永久性的。不过……你的分级思路可以作为我们后续细化方案的一个讨论方向。”
这次对话,虽然观点不同,但是在专业和理性的框架内进行的
李曼感觉到,秦颐川在工作时,收敛了他所有的玩世不恭
同时,当她亲眼看到千年彩塑的静穆、壁画色彩的绚烂与斑驳、以及修复师们如何在显微镜下以毫米为单位工作的场景时,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洗礼
离开阴冷的洞窟,他们来到了研究院的数字化工作中心
这里又是另一番景象:洁净、明亮,充满了现代科技感,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经过高清扫描和复杂算法处理后的壁画图像,纤毫毕现,甚至比在洞窟内肉眼看到的更为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