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倾斜,爬升。舷窗外,香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蜿蜒的维多利亚港、以及青翠的远山,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厚重绵软的云层彻底吞噬
身后是纷扰暂歇的故土与难以割舍的牵绊,前方是既定且充满挑战的未来
飞机在蔚蓝的天幕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逐渐消散的白色尾迹,像一道无声的告别。
头等舱内,陆圳靠窗坐着。他换上了一身舒适但依旧剪裁精良的深灰色羊绒衫,侧脸线条冷峻,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云海
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历经风浪后的沉静与决断
他此行只身前往英国伦敦,肩负着整合龙寰资本欧洲业务、稳固家族海外根基的重任,父亲陆祐明已坐镇香港,坐镇重整后的龙寰资本总部,以他的威望和经验稳定大局
十余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舱门打开,一股冷冽而湿润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英伦特有的混合着雨雾的味道
陆圳下意识地抬手,理了理围在颈间的灰褐色羊毛围巾。围巾质地依旧柔软,但上面属于她的、那缕早已模糊不清的栀子花香,早已被时光和频繁的洗涤冲刷殆尽,彻底被他自己常用的、清冽的雪松与皮革调的古龙水气息所取代,再也寻觅不到分毫
有些东西,就像这味道,终究会被时间无情地冲刷殆尽
他深吸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冷空气,压下心底那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澈与平静
英国的空气,才是他真正熟悉的
他从小就在这里接受教育,在这里成长,这里的规则、氛围甚至阴郁的天气,都早已融入他的骨血。相较于香港的纷扰和上海的短暂温情,伦敦的冷峻与秩序感反而让他觉得更为自在
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早已在机场外等候
车子无声地滑入伦敦阴郁的天空下,穿过历史与现代交织的街道,最终驶入伦敦顶级富豪区——南肯辛顿的一条安静隐秘的林荫道,停在一栋乔治亚风格的联排别墅前,别墅外观是经典的英伦红砖,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优雅与疏离,白色窗棂,庄重而低调,内部却极为宽敞奢华
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屋内的景象与他四年前离开时几乎毫无二致
昂贵的古董家具、现代主义的艺术品、巨大的藏书墙……一切都纤尘不染,维持着一种毫无人气的、博物馆般的精致与冷清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华丽的水晶吊灯,深色的木质镶板墙壁,壁炉里燃着熊熊火焰,空气中弥漫着打蜡木质地板和旧书的混合气息
一切整洁、奢华,却也冰冷、空旷,缺乏真正的生活气息
空荡的别墅里,只有他和几名穿着统一、表情恭谨、动作悄无声息的佣人。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女士上前,沉默地接过他脱下的带着室外寒意的风衣和颈间的围巾。另一名年轻些的女佣则安静地拎起了他并不多的随身行李
他挥了挥手,示意无需跟随。独自一人走上铺着厚地毯的旋转楼梯
没有热情的寒暄,没有多余的问候。只有绝对的服从和高效的服务
这里是他位于伦敦的众多住所之一,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一个功能完备的、顶级的临时指挥部
他松了松领带,走向二楼的书房
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精心打理却却略显萧瑟的私人花园,伦敦灰蒙蒙的天空,仿佛永远都带着一种淡淡的忧郁
这里很安静,符合他一切物质需求,是他熟悉的战场和环境。但一种巨大的、深入骨髓的孤寂感,却比在香港时更加汹涌地包裹了他
他需要在这里,以龙寰资本欧洲总部执行董事的身份,重新整合资源,开拓市场,应对来自各方势力的审视与挑战,真正奠定自己的地位,巩固父亲重返巅峰后的家族基业,也构筑一个没有过去羁绊的、全新的自己
上海的那段时光,像一场偏离航道的短暂梦境,如今梦醒了,他也彻底回归了属于自己的轨道
时光荏苒,两年时间,足以改变许多事
上海的阳光透过陆家嘴摩天楼的玻璃幕墙,洒在重山资本焕然一新的办公区内
李曼凭借其出色的业务能力、关键时刻的韧性和日益成熟的管理手腕,成功升职,成为了品牌策划部经理,与赵瑞华平起平坐,独当一面
她剪掉了长发,换上了更显干练的套装,言谈举止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权威,但私下里和黎微在一起时,依旧会是那个爱八卦、会吐槽的“曼曼”
而黎微,也在时间的打磨中稳步成长她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容易慌乱的小姑娘
她经历了失忆的迷茫、工作的重压、祖母离世的悲伤,她变得更加沉静、内敛,也更为专注和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