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失忆带来的空落感依旧存在,但不再像最初那样尖锐刺人,更像一种沉闷的背景音
周六早上,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料理台上。黎微系着围裙,正小心地将烤好的黄油饼干和抹茶玛德琳从烤箱里取出
空气中弥漫着甜美的烘焙香气。她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心情难得地轻快起来
她一直记得裴思谦送她演唱会门票的慷慨。那份礼物带来的快乐,远超她所能回报的。思来想去,似乎只有亲手做些点心,才能略微表达一下谢意
她拿出手机,斟酌着措辞,给裴思谦发了条信息:
“裴医生,下午好。我做了些饼干和糕点,想给您分享一些。您下午方便吗?”
信息发出去后,她有些忐忑地等待着。她不知道他这样的医生周末会不会有安排
很快,手机屏幕亮起
裴思谦:“下午有空。不过我三点要去市中心美术馆看一个画展。”
黎微看到这条回复,心里微微一沉,正以为这次答谢要泡汤了,或许只能让他回来再取,或者自己送过去……
就在这时,对方很快又发来一条新消息:
裴思谦:要一起去吗?我想,两个人看画展,或许不会显得那么枯燥
黎微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一起……看画展?这似乎超出了单纯的医患关系,但她转念一想,或许裴医生只是真的觉得一个人看展无聊,找个伴而已
她犹豫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下:“好。”
裴思谦:“一小时后,小区门口见。”
一小时后,那辆熟悉的钻石白奔驰s400l准时停在了黎微小区外的路边。黎微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里面分装好了点心,小跑着过去
拉开车门,裴思谦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穿着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黎微坐进车里,将点心袋放在膝上,车内依旧是那股好闻的沉静木质香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驶向市中心
画展的主题是“印象与解构:当代视觉的沉思”。展厅宽敞明亮,人流不多,十分安静。墙壁上挂着的画作大多色彩大胆、笔触奔放,或抽象难解,或充满隐喻
裴思谦看得很专注,在一幅作品前往往会驻足良久,眼神锐利,仿佛在解析某种复杂的密码
他偶尔会极其简短地评论一两句,用词精准却抽象,例如“色块的碰撞很有张力”或“线条的断裂暗示了不确定性的焦虑”
黎微跟在他身侧,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她并非艺术专业,很多画作的内涵她并不能完全理解,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强烈的情绪冲击
尤其是一幅以蓝色和灰色为主调、画面中央仿佛有什么重要部分被刻意模糊、撕碎或缺失的抽象画,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和…难以言喻的熟悉与悲伤。她在那幅画前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裴思谦注意到她的失神,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和那幅画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并没有出声打扰
香港浅水湾的一处私人宅邸灯火通明,却难掩其下的暗流涌动与劫后余生的疲惫
历经数月的司法鏖战,尘埃终于落定。陆启坤金融犯罪、挪用公款、商业欺诈、乃至更早的构陷兄长等多项罪名成立,锒铛入狱,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铁窗生涯
而陆圳的父亲陆祐明,沉冤得雪,终于重获自由
陆圳从英国连夜飞回香港,为父亲接风洗尘。父子相见,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陆祐明瘦了些,鬓角多了白发,但眼神依旧锐利,脊梁挺得笔直
他们没有举办盛大的庆祝宴会,而是第一时间驱车去了香港一处安静的墓园
在一座被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墓碑前,父子二人静静伫立
墓主正是陆圳的母亲
陈佩雯的照片依旧温婉含笑,仿佛从未离开。陆祐明站在墓前,久久沉默,背影佝偻,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哀思
陆圳站在父亲身后,沉默地看着母亲的照片,神情冷峻,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场漫长的斗争,终于以胜利告终,但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从墓园出来,他们坐进了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里,陆圳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港街景,忽然开口:“爸,我下午想回上海一趟,晚上就回来。”
陆祐明转过头,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明天上午九点,集团董事会。别迟到。”
“明白。”陆圳应道
几小时后,陆圳的身影出现在了上海那个他曾经居住过的小区
一切似乎都没有变,却又什么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