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那扇熟悉的房门前。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门上贴满了各种开锁、通下水道的小广告,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他看着这扇门,仿佛能透过冰冷的防盗门,看到里面曾经有过的温暖灯光、饭菜的香气,以及那个总会咋咋呼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点燃
猩红的火光亮起,映照出他深邃眉眼间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落寞。他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双腿交叠,靠在门上,安静地吞吐着烟雾
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烟草味,与他记忆中那缕温暖的、带着饭菜香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八个月了
距离那场心碎的决裂,那个她泪流满面让他“永远不要再出现”的夜晚,竟然已经过去了八个月
时间快得残忍
他缓缓吐出一口烟,白色的烟雾模糊了他过于冷硬的轮廓。他像是在透过这烟雾,回望那段短暂却刻骨铭心的、偷来的平凡时光
一根烟燃尽
他指尖掐灭微弱的火星,随手将烟蒂精准地弹入一旁的分类垃圾桶顶部的烟灰缸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门,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大步离开,走向电梯
步伐依旧沉稳决绝,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停留与缅怀从未发生
画展结束,时间已近傍晚。夕阳的余晖给城市的玻璃幕墙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与展厅内冷调的灯光和抽象的色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黎微和裴思谦并肩走出美术馆。黎微怀里还抱着那个装着点心的纸袋,她犹豫了一下,在台阶上站定,将袋子递给裴思谦
“裴医生,这个……给您。谢谢您今天的画展,还有之前的门票。”她的脸颊微微泛红,带着一丝腼腆的真诚
裴思谦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立刻接过。他的目光在金丝眼镜后闪烁了一下,似乎在评估什么。片刻后,他才伸手接过,声音依旧平稳:“谢谢。点心我很期待。”
他没有过多客套,也没有当场打开,只是很自然地将纸袋提在手中,仿佛这本就是一件寻常小事
两人走向停在路边的奔驰。裴思谦为她拉开车门,动作绅士却透着距离感
车子重新汇入傍晚的车流。上海的道路在这个时段总是繁忙的,红灯亮起,车辆排起了长队
车内很安静。黎微还沉浸在画展带来的情绪冲击里,尤其是那幅蓝灰色调的、充满缺失感的画作,让她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再次隐隐作痛。她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有些出神
裴思谦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夕阳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冷静自持
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从相邻的车道缓缓驶来,与裴思谦的奔驰并排停在了同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前
宾利后座的车窗玻璃贴着深色的膜,隔绝了外界窥探的视线
车内,陆圳靠在后座椅背上,闭目养神
他英挺的眉宇微微蹙着,下颌线绷紧,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刚从那个充满回忆的小区离开,心绪尚未完全平复。高强度连轴转的奔波、父亲的沉冤得雪、母亲的墓前哀思、以及那扇落满灰尘的房门……种种画面在他脑海中交织,都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对于窗外的车水马龙、并排停着的奔驰车,毫无兴趣,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在这时,他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轻微的震动。是一条航空公司的提醒通知:
【温馨提示】您预订的今晚22:15由上海浦东国际机场飞往香港国际机场的航班将于四小时后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请您合理安排时间
他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眸色深沉。指尖划过,关闭了提示。时间还够,但他需要尽快赶往机场。明天董事会的局面,绝不会轻松
红灯倒数结束,绿灯亮起
宾利司机平稳地踩下油门,车辆率先滑出停止线
几乎在同一时刻,裴思谦也启动了奔驰
两辆价值不菲、却风格迥异的轿车,在这个繁华的十字路口,短暂地并驾齐驱了短短几秒,随即因为车速和方向的不同,迅速交错而过,驶向各自截然不同的目的地
黑色的宾利带着一种沉稳的霸气,汇入通往浦东机场方向的车流,它的目标是重返香港的权力之巅
钻石白的奔驰则更显低调内敛,融入城市的脉络,驶向一个普通的住宅小区
两辆车,载着各自心事重重的乘客,朝着截然不同的方向驶去,很快便消失在上海庞大而繁忙的车流中,如同两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漾起过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彻底隐没
奔驰车内,黎微轻轻吸了口气,从窗外收回目光,转向裴思谦,轻声打破了沉默:“裴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