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盛景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在外,丝毫未能渗入这间装修奢华却冷得刺骨的房子里
长长的欧式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满了精致却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澳洲龙虾冷透了油脂,鸡汤表面的油花已然凝结
李曼的母亲李秀粤坐在主位,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紫色羊绒衫,妆容精致,一丝不苟,但眼角眉梢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长途飞行后的憔悴。她是昨天才从北京赶回来的
李曼的继父李昼江坐在另一端,西装革履,仿佛刚从一场商业谈判中抽身。他面前摆着一杯红酒,几乎没动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看腕表或回复英文邮件,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与李秀粤之间隔着的,不仅是长长的餐桌,更是长达数年的冷漠和疏离
李曼异父异母的弟弟李栩坐在李曼斜对面,十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挺拔,肤色透白,继承了生父的轮廓和他生母的清冷眉眼,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与这顿过于正式的晚餐格格不入。他几乎没动筷子,视线低垂,盯着面前骨碟上繁复的花纹,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李曼坐在母亲一侧,慢吞吞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她早已习惯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这个家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偶尔需要回来报到的、装修豪华的驿站。她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连衣裙,与这环境的奢华格格不入,眼神里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淡漠和不易察觉的厌烦
李秀粤放下汤匙,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咳”试图打破僵局,声音干巴巴的,“小栩,机票和学校都确认好了吗?”
“嗯,都好了。”李栩抬起头,声音很轻,语气温顺
“SAT 成绩单我收到了,数学满分,但文书还需要再打磨,我给你预约了耶鲁前招生官的视频会议,初三上午,别忘了。” 李秀粤道
李昼江头也没抬,接口道:“公寓和车都安排了。男孩子,出去独立点是好事。”语气公事公办,不像父亲对儿子的叮嘱,更像老板交代下属
李栩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没抬头,声音闷闷的:“嗯。知道了。”
空气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水晶吊灯发出的、过于明亮的光线,冷冷地照着一桌几乎没怎么动的盛宴
“曼曼,”李秀粤转向女儿,试图寻找话题,“上海的工作还顺利吗?什么时候回去?”
“初五左右吧。”李曼回答得简短
“嗯,在上海那边工作,还是要更有规划,不要安于现状。对了,CFA 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李曼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维持着微笑:“在看呢,妈,年后就报班。”
李昼江抬眼道:“曼曼还年轻,不急。工作开心最重要。”这话听起来体贴,却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际分量,更像是一种礼貌的敷衍
“要不今年多待几天吧,多陪陪……”李秀粤的话说到一半,自己都觉得虚伪,顿住了。陪谁呢?陪这个空房子吗?
李昼江忽然冷哼一声,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人:“陪?她什么时候需要人陪了?从小到大,不都是自己过得挺好?”这话不知是在说李曼,还是在讽刺李秀粤,或者是在自嘲
李秀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李昼江,你什么意思?大过年的,非要找不痛快?”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在北京当你的女强人,不是挺自在?”
“你呢?一年365天有300天在美国,这个家对你来说是什么?酒店?”
战火一触即发,熟悉的争吵模式再次上演,尽管音量压抑着,但其中的怨毒和冰冷却弥漫开来,比大声嘶吼更令人窒息
李曼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来了,每年如此,毫无新意
李栩放下筷子,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他声音紧绷,几乎是逃离般地转身快步上楼
李曼的心莫名揪了一下,争吵中的父母完全无视了他的离席,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彼此积攒多年怨气李曼坐立难安了几分钟。楼上毫无动静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推开椅子,低声说了句:“我也吃饱了。”不等父母回应,也转身上了楼
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卧室一如既往的整洁,也一如既往的冰冷,缺乏长期居住的人气
她走到衣柜前,犹豫了一下,轻轻拉开了柜门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尘封的记忆
那天,刚上初中的李曼放学回家,推开家门,迎接她的是一片死寂和狼藉。地上有摔碎的玻璃杯,空气里还残留着激烈争吵后的冰冷和压抑
“小栩?妈?李叔叔?”她喊了几声,无人应答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