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深处的路灯坏了几盏,光与暗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两人的影子时而被拉长,时而又被黑暗吞没他们保持着一种礼貌却疏离的距离,并排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到了单元楼门口,那片区域恰好陷在路灯失明的黑暗里。黎微停下脚步,声音在空旷里带起一点回音:“那个…我到了。谢谢你送我,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阮昀哲点点头,那句“嗯好”已经到了嘴边,目光却倏地定格在她发顶。借着远处路灯漫射过来的微弱光线,他看到她柔软的发丝间沾着一点亮晶晶的彩纸屑,大概是刚才火锅店门口搞活动不小心沾上的
“你头发上有东西。”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几乎是同时,右手就下意识地抬了起来,指尖朝那缕发丝探去
这个出于好意的、甚至带点本能冲动的动作,却像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黎微的身体猛地向后一缩,动作快得近乎一种受惊般的防御,瞬间拉开了两人之间那本就谨慎维持的距离
空气凝固了一秒
黎微立刻试图用笑声掩盖这突如其来的尴尬,那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有点干:“哈哈没事没事,小问题而已,我自己来就行。”她慌忙抬手,胡乱地在头顶拨弄了几下,动作仓促,亮纸屑随着她的动作被拍到了发尾,最后滑落在地下
阮昀哲的手臂僵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试图触碰的意图,此刻却只剩下无处安放的尴尬。他缓缓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也努力扯出一个笑:“嗯,好像…弄掉了。”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比刚才更沉重,还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
“那…我上去了。”黎微飞快地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刷开了单元门禁。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八楼的一扇窗前,陆圳正倚在窗边
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他浑身发冷,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他本想开窗透口气,却恰好望见了楼下那两道一前一后、走走停停的身影。他的目光下意识地锁定了那个娇小的轮廓——黎微
他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清晰地看到那个男人抬手伸向黎微的发顶
陆圳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握着水杯的指节微微收紧。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屏住呼吸
紧接着,他看到黎微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开,仓促地挥手,然后几乎是逃跑般地闪进了单元楼
直到那扇玻璃门彻底合上,楼下的男人在原地僵立片刻后黯然离开,陆圳才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他忽然觉得胸口更闷了,头也更晕了。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混合着发烧的灼热,在他体内翻腾。他烦躁地拉上窗帘,将自己重新摔进沙发里
……
与此同时,黎微的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她说不清自己刚才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只是那一瞬间,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按下了电梯按钮,电梯却从二楼开始缓缓往上升,直到8楼,黎微低头玩着手机没注意看
叮——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黎微低着头下意识就要往里走,却差点撞上一堵滚烫的“墙”,她愕然抬头,却猛地愣住了,心跳差点再次漏拍
电梯里站着的人,竟然是一个月没见的“陈柏深”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微乱,额前碎发被薄汗打湿,几缕凌乱地搭在眉骨上,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有些发白,眼神看起来有些涣散,反应也慢半拍
“陈柏深?”黎微又惊又喜,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这么晚了,你要出去吗?”
陆圳的视线有些难以聚焦,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他发出一个短促而沙哑的音节:“扔垃圾”
黎微指了指他空无一物的双手,眨了眨眼:“垃圾……呢?”
“……”陆圳的动作顿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脸上闪过一丝极少见的、近乎窘迫的尴尬。他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哑声道:“…忘拿了。”
就在这时,黎微敏锐地察觉到他状态不对。他呼吸似乎比平时重,整个人透着一股罕见的虚弱感
她突然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将自己微凉的手背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掌心触及的皮肤,温度高得吓人
“你发烧了!”黎微惊呼,立刻收回了手,眉头紧紧蹙起,“这么烫!吃药了吗?”
陆圳被她突如其来的触碰和惊呼弄得怔了一下,额头上那转瞬即逝的、柔软微凉的触感,竟让他贪恋。他摇摇头,声音更哑了:“没事。”
“什么没事!烧这么高怎么会没事!”黎微的语气不由分说,她几乎是不容拒绝地把陆圳轻轻推回了电梯里,然后快速按下了7楼和8楼的按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