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站着的位置,“我那时候只是很不爽。你总是顺从爸妈的想法,好像自己的感受是无所谓的。所以我就忍不住一直拿相机拍你,就是想看你什么时候破防,然后能当着我们的面说,你不喜欢被拍照。”
闻质明侧头问她:“我到最后也没有承认,你会觉得失望吗?”
“失望这个词用得太重了。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想过。”她的脑中闪过了婚礼上的晏尔和束天成,“我只是在想,人是不是天然地就会对他人产生控制欲?特别是对那种没有自己坚定的想法,习惯性顺从他人想法的人。哪怕是再开明的父母,也没办法避免这一点。”
话题跳跃得太快,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路清晓对他摊了下手,接着把手搭在护栏上:“算是我参加婚礼后的一点小感想吧。不过,这种说法,或许对从小生长在不被允许有自己意志的环境的人来说,不太公平?”
闻质明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听着。
“虽然我们的父母已经是这个世界上非常好的父母,但是面对我们,他们也难免会下意识地产生控制欲。”路清晓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发丝,“我从小就可以比较随心所欲地和他们相处。就算感到自己被强迫,我很多时候也可以直接开口拒绝他们。可是你好像不行。就算是可以轻易开口拒绝的事情,对你来说也是比较艰难的。即使是面对我……也一样。”
闻质明有些怔然,而后轻轻摇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确实很难避免控制的行为。但是清晓,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心甘情愿的呢?你之前提过一个概念,叫价值排序。其实对我来说,我也只是选择了我认为更重要的事情。”
“我相信你是心甘情愿的。但是你为了维持家庭和谐,也牺牲了不少你自己的感受吧。”路清晓低头踩了踩自己的影子,“像是,我们读高中的时候,我们家有个几百年没见过的亲戚,突然说周六晚上要办婚礼。他周五才通知的我们。刚好我们周六晚上都和同学有约了,没办法去。爸妈呢,曾经困难的时候被这个亲戚帮过忙,所以希望我们能推掉和同学的见面,陪他们一起出席婚礼。他们还说什么,人家这辈子也就结一次婚,我们以后还有大把可以和同学去玩的时间。”
当时,路清晓心生不满,故意说一个人一辈子未必只有一场婚礼。如果那个亲戚到时候又办婚礼了,不管那天她在做什么,她都会跑过去给那个亲戚捧场。而闻质明却表示,那天晚上会有很多同学一起去玩,认为自己不去赴约也没关系,所以愿意陪他们去参加婚礼,还说想尝尝那里的婚宴好不好吃。
听到这里,闻质明无奈笑道:“好吧。我当时的处理方式真的很糟糕。”
路清晓敛下目光,试图将视线的焦点放在远处缓慢下沉的落日:“我没有想要批评你什么。我是想说,面对他们不太合理,甚至需要违背你个人意志的请求或要求,你可以不用一味地接受。就算是对我,也是一样……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闻质明注视着她,声音温柔了几分:“嗯。不过你为什么突然想到要和我说这些?是中午的婚礼影响到了你吗?”
路清晓揉了揉自己发凉的脸,挤出一个笑容:“也许吧。我就是突然很害怕,怕你会不会像我在婚礼上看到的新郎新娘那样,变成任人摆布的人偶。我很担心,你会为了满足爸妈施加给你的期待,找了个符合他们心意,但是你根本不喜欢的人步入婚礼……可能这种担心很不讲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其实很庆幸,你那时候拒绝了我,不然你……”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话。是路妈妈打给闻质明的电话。
闻质明按了按她的肩膀,接通电话后和路妈妈聊了几句。等电话被挂断后,他说:“爸妈提醒我们现在过去餐厅那边。妈还说,让你不要把手机调成静音,打不通电话让人很担心。”
路清晓:“……”
她叹了口气,调大手机的铃声音量,和闻质明前往停放摩托车的位置走去。
“清晓,不用把我当成一个受害者。”闻质明突然道,“我并不是别人请求我什么,要求我什么,我都真的能尽数接受。至少在面临人生重要节点的抉择,我不会真的让人替我做主。而且在这方面,你和爸妈一直都很尊重我的决定。所以,没事的,不用为我担心。”
路清晓的脑袋猝不及防被一只手用力地揉了揉。她攥着斜挎包的肩带,故作不满地看过去,只见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微笑的弧度,却不像在真心微笑。落日余晖只将他的双眼点亮,无法为他抹上温暖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