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纨绔
书生如何配得上胡玄姬!

    此时枣红马已驮着他进了马场,他眼珠子一转,打定主意要叫这小子吃吃苦头。

    近前就是栅栏了,李珠仍不拉紧缰绳,反而狠狠往马腚上抽了一鞭。

    小枣红是他爹爹送他的胡马,是难得的千里良驹。受了痛,它更加速往前奔跑,四个蹄子几乎要飞离地面,鬃毛和马尾被风扯得笔直,就像一道暗红的闪电。圈马的栅栏对它而言不算什么,只是略一抬腿就飞越了出来。

    在李珠的驱使下,高头大马直愣愣冲撞向伏长风。

    来不及反应,伏长风面色惨白,大脑登时停摆,连腿也软得没用极了,只知道抱着头慢一拍地蹲在地上。

    那大马就这样从他身上跨过去,只一刹那,马腹与他的头贴得极近,他抬起头来,呼呼风声好像仍在耳边。

    伏长风呆呆地站起来,长袍下的腿悄悄打着哆嗦,还未缓过神来。

    “这位兄台,实在对不住,我这马刚驯了没几天,还不甚熟练,让你看笑话了。”李珠收紧了缰绳调转马头,他端坐在马上,满脸歉意地对着伏长风抱拳,只是口不对心,看见伏长风被吓得面无人色,他胸中郁气终于得以疏解。

    李珠其人,人如其名,自小被父母亲如珠似宝地疼宠着长大,从不知天高地厚。他父亲是京官,又是六皇子的岳丈,此时局势未明,李家虽遭贬举家离京,但根基俱在,寻常人轻易开罪不得。

    作为李家的独子,李珠离京后的生活过得比原先还要惬意些,生活中没有什么不顺意的,除了娶不到胡玄姬以外。

    每次见胡玄姬时,李珠总要费心思打扮一番。他年纪小,家世却极高,又喜张扬,周身配饰无一不精。今日一见,他身上穿的是缂丝锦袍,外罩件绣金麂皮甲,腰间悬一柄宝石匕首,额上也戴了块通透温润的青玉带,连马鞭也是赤金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即使险些纵马伤人,也端的一副鲜衣怒马少年郎的恣意性情。

    不过在伏长风眼里刺眼得紧。

    伏长风对御马一道不大了解,还以为这当真只是场意外。他观这小公子贵气逼人,心里头已然露了半分怯,又想这人是胡玄姬的朋友,纵然心里怨愤嫉恨,面上也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帮着出言宽慰一二。

    天杀的浪荡纨绔,马也骑不明白,早晚有天被人讹诈,散尽家财。

    若不是我人品贵重,若不是!

    伏长风抹了抹面上沾的灰,勉强挤出个笑,内心却如此咒道。

    沉默许久的胡玄姬一下翻身下马,她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一般,李珠的注意力全被她引走了,也跟着下马。

    “李珠。”

    胡玄姬面上像结了层冰,眉眼尽是不悦,她压低了声音问道:“好玩吗?”

    胡玄姬从未对他这般冷淡,李珠嘴角笑意一僵,他眼皮耷拉下来,一时竟被压得不敢与之对视,只声如蚊蝇般呐呐道:“漱玉,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是怎么骑的马?教习师傅是这么教你的么!”胡玄姬不欲再与他争辩,她把马牵回圈里,拉着听得一头雾水的伏长风扭头就走。

    伏长风只觉得方才情形凶险,却不想胡玄姬会因着李珠的无心之失当场翻脸。

    在两人双手相握的刹那,伏长风只觉全身酥麻,大有飘飘然之感。怪哉,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牵美人的手,怎的便生这次如此敏感,实在是不大对劲。

    胡玄姬的手有些冰凉,连指节也微微透着寒意,但肌肤光滑细腻,握在手里,就像握了块上好的羊脂玉,惹得伏长风无意识摩挲了两下,回过神后他立刻僵住,控制不住面红耳热起来,手也定住,规规矩矩地不敢再有动作。

    一路上胡玄姬始终牵着他的手,受了这等偏爱,伏长风又大度起来,今日遭的罪也不算什么了。想来还有些不好意思,他一个大男人竟被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儿郎吓住了。

    他清咳两声,也顺水推舟讨好地叫道:“漱玉…我看他年纪小,或许真是没留神,要不算了吧…”

    胡玄姬也不听他讲,只是握他手的力道重了三分,唇又抿起来了,很不耐的样子。

    伏长风立时闭嘴不言语了,走到半道上,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身后。只见那李珠还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宝马的缰绳叫他松了,没了束缚,那枣红的大马正在马场里头撒欢儿呢。

    但李珠无法痛快,他垂着头孤零零站在那,模样有些可怜。但还未等伏长风心软,李珠就抬手抹了抹眼睛,而后倏地抬起头,二人眼神交汇,伏长风心惊于那眼神里的阴毒,泛滥的同情心顿时荡然无存。

    他竟被记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