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长风直愣愣躺在床上干瞪眼,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观南临走前撂下的混账话。
脖子上的伤口还发着热,他拿被吓得冰凉的手捂着脖子,侧过身子看着胡玄姬的侧脸发呆。
胡玄姬的唇生得极好,两瓣柔软总是洇着天然的红,唇角天然上扬,即便不言不笑,也自带三分缱绻情意。只是她平日总爱抿着,不叫浑然天成的风流外露。
此刻她安然闭目,呼吸轻得如同雨夜落花,比平日里少些冷淡疏离,光看着便让伏长风心中涌起一股子柔情。
只是想着观南的话,他总觉得苦哈哈,只能看几眼美人聊以慰藉。
看着看着,伏长风凑近了些,手也忍不住抬起来,在虚空中描摹胡玄姬的眉眼。
他想,这天地浩渺,人间广袤,美丽的姑娘如同四时之花,长在他一生也逛不遍的天南海北,她们每一个都生得特别,连心思也各自抽枝。
他晓得自己生得俊,眼是眼,眉是眉,笑起来也算携了半面春风。可这春风,未必人人都愿接。
集市里卖伞的王姑娘就偏爱高大健壮的男子,每回遇见,她总笑着扬声道:“郎君啊,割点肉罢!瞧你清瘦得……腰还不及我相公的胳膊粗!”
不过这点得容他辩驳辩驳,凭他这七尺的身高,瘦弱一词就与他没什么干系了。
实在是因为王姑娘相公是卖猪肉的屠户,天生的虎背熊腰,人人都讲他的臂上能跑马,拳中能立人的。莫说他了,寻常练家子在她家相公面前也显得娇弱呀。
还有城东头李家姑娘喜欢瘦高个,赵姑娘喜欢白胖喜庆的,刘姑娘想找能说会道又能干的……
这世上的人各有各的念想,各有各的情钟,无甚道理,也强求不得。
伏长风长叹口气,他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只不过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落魄书生,侥幸娶了位家世相貌样样出挑的美人娘子,如何有把握能让性子冷淡的冷美人在半月内爱上自己呢?
他想了半天仍觉得苦恼,抱着一肚子没处吐的苦水渐渐如同往常那般蜷着身子睡着了,睡熟了手脚也自觉地缩着,没敢越雷池半步。
等伏长风第二日醒来时,胡玄姬已不在屋内了。
迎春边摆膳食,边悄悄和他分享她们家小姐今早都做了些什么。
“小姐早晨还练了剑法呢。”迎春说完,画眉又跟着补充,她的性子比迎春跳脱些,笑嘻嘻顽笑道:
“小姐虽有些日子没习武了,可身手一点没退步。姑爷你可千万不能辜负我们家小姐,否则十八般兵器有你受的。”
正巧胡玄姬从外间走进来,她手上透着寒光的剑还没撂下,听了这丫头的恐吓,微微挑眉。
“画眉。”
“嗳,小姐。”
讲小话被当场抓包,画眉傻笑两声,掩面退到伏长风身后。
伏长风也下意识挺直了脊背,站起来迎他家娘子。
与胡玄姬投来的眼神对上,他一下吞吞吐吐起来:“…娘子。”
“嗯。”胡玄姬应了声,她把长剑归鞘,目光掠过桌上的清粥小菜,在伏长风身旁落座。
席间一时无声,只闻碗著轻碰声。用过饭后,胡玄姬起身要走,看见伏长风期期艾艾欲言又止的神色停下了脚步。
“李珠邀我去郊外跑马,你可要同去?”
伏长风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都说日久生情,他正愁没机会时时黏着胡玄姬。等他到了地方,才想起自己于马术一道压根儿一窍不通,不只马术,君子六艺,他样样稀松。
伏长风装模作样地在马圈里兜着圈子,他左看右看,不是嫌这匹马太高,就是嫌那匹马太爱流口水,磨蹭了半天还没挑好,实则心里发虚,马儿抬抬后腿,他都想躲得远远的。
胡玄姬已换了身骑装翻身上马,她□□的大马一看便知品相不凡,性子也不似其他马儿一般温顺,方才在马夫手里时还总是摇头晃脑,不耐地打着响鼻,可缰绳到了胡玄姬手中,脾性又显得乖巧了。
“可是没有合你心意的?”
胡玄姬牵着缰绳居高临下看着他,那骑装是掐腰的款式,更显得她腰细腿长,满头的乌发高高束起,样子英气十足,只是看上去更不近人情。
伏长风笑道:“不妨事,我再挑挑,娘子不必管我,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阵纵马疾驰声压下了,一匹枣红骏马驮着个少年郎朝此处奔来,马背上的人隔着老远就冲他们招手,来者正是李珠。
李珠的视力极好,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眼馋已久心心念念的佳人,他兴奋不已,挂着笑纵马而来,只是转脸又看见个小白脸,想到心上人那桩不入流的婚事,眼中笑意全无。
想必他就是那不要脸的入赘来的丈夫了,李珠恨恨地想着,这样一个文文弱弱的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