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云箐领命退至数步之外,符瑶则将李怀麟引入了一处围幔之中。
得了独处的机会,李怀麟立时抓着她的袖摆道:“对不住,都是我不好……”
他将自己如何按捺不住出言顶撞母亲、拒了婚配之事一一与符瑶说了,只道是自己太过冲动,方才弄得二人被禁止相会。
“……原来是这样,”符瑶听罢,倒并无多少惊讶。
既然大梁未曾限制她的人身自由,却独独禁止她与李怀麟相见,想来,便该是这个缘由了。
想必,皇后命他去那紫云楼,是因为待选的贵女们皆在那处等他罢,她轻声道:“你母亲,欲为你聘娶哪家的女子?”
“欸?”
“你这性情,虽尚算好相处,却未免太过黏人了些,还是得寻一位心思细腻、能照拂于你的为好,”她语气淡淡,“不过,家世亦需好一些,否则怕是难以帮你稳固这太子之位,依我看……”
“阿瑶!”
李怀麟抓着她袖摆的手,微微轻颤,眼中霎时漾起了水波:“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正打算,与你说此事,”符瑶伸手,揽住他的腰,与他额头相抵,二人睫羽几乎相交,“我们……到此为止吧。”
“什,什么……”
“可还记得,上元之夜,我与你说了什么?”她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使其平淡如水,“你不是已经应允过了么?虽然,我也未料到,竟会这般快……”
“不,不要!”李怀麟却突然紧紧抱住了她,“我不要!”
泪珠自他的眼角滑落,他哭着说:“母后说了,并非……并非不允我纳你……”
符瑶却立时冷冷回道:“太子殿下是要我屈身为妾么?”
“……”
她伸手为他拭去颊边的泪水,看他眼眸颤抖的模样,语气顿时又软了下来,“不可能的,怀麟,你知道的,此事是不可能的。”
李怀麟湿润的睫羽扑闪着,目光呆呆地望着她的脸,许久也未能吐出一个字。
是啊,绝无可能。
他明明清楚,迁徙的候鸟,待到来年开春时,便会返回故乡。
世间,又岂有甘愿被囚于笼中的鸟儿呢?
李怀麟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要一松手,她便会消失不见。
“倘若……倘若……”他喃喃道,“倘若日后,我做了皇帝……”
“我听闻,你的二哥府中妻妾成群,其中甚至还有自街市上强掳的貌美女子,”符瑶却忽然寒声道,“日后你能下旨,将他杀了么?”
“……什么?”
李怀麟全然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提及自己的二哥,懵道:“当真?二哥他……”
“倘若你做了皇帝,你可能下旨,将你二哥杀了么?”符瑶再度问道。
“我……”
“你不能。正因你不能……”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又伸手为他拭去泪水,而后,她的手在他颊边轻轻拂过,宛如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可珍宝一旦落入凡尘,便会沾染尘泥,再不复往昔光彩。
符瑶轻轻地将他推开。
“阿瑶——!”
李怀麟却又再度抱住了她。这一次,他像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便是连符瑶也不能在不伤他的情形下将他推开。
“别走……”他的泪水再也止不住,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滚而落。
符瑶望着他哭得通红的眼眶,却再也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李怀麟已哭得没了力气,久到她的胸前衣襟已被打湿了一片。
良久,符瑶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衣衫,无奈道:“你怎这般能哭?如此一来,我该如何回去?”
“我……我……”
李怀麟连忙作势欲解下自己的外袍与她,他方才低下头,却突然被符瑶挑起了下巴,强吻上来。
符瑶的舌尖陡然闯入他的唇齿之间,他来不及反应,只能任由她侵占了自己口中的每一寸,一阵酥麻之感淹没了他的脑海。
她将他扑倒在柔软的帷毯之上,眼中波光流转,盛满了他看不懂的复杂情愫。
“是啊,不久之后,你便会有太子妃了……”符瑶垂眸道。
李怀麟看见她的眼圈也是红了:“阿瑶……?”
“明明,我还不识得她……”她自嘲道,“原来妒忌是这般滋味。”
世间,又有何人,愿将手中的珍宝拱手相让呢?
“……”
李怀麟辨认出她眼中的情绪,那里混杂着欲望。他忽然笑了起来,眼中仿佛有万千星辰坠落:
“我心中,唯有阿瑶一人,若是阿瑶想要,便拿去罢!”
曲江池畔,水声潺潺,花叶轻颤。
围幔低垂,帷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