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他只觉得,双腿已然麻木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你……唉……”戴文珺望着身下俯伏着的儿子,连着重重叹气。一瞬之间,她竟觉得,自己仿佛已不认得这个自她腹中生出的孩子了。
因气得狠了,她缓了许久,方才将心中所想,一字字说出:
“……母后何曾说过,不允你纳她?若真不许,又何必让她做你的伴读!?只是,这太子妃之位,必须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女子!”
她猛地一挥袖,案上的茶具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自今日起,你们二人,禁止私下相见!”
长安城中,尚不知宫中变故的符瑶,正在西市闲逛。
她刚买了包蜜饯,正自想着明日该当与李怀麟玩些什么游戏才好。
当然,她并非只是来闲逛的。方才,她得了兵部内线的消息,确认了那幅堪舆图如今确是藏于职方司内,只待择个合适的时机动手了。
说来简单,可一旦得手,她便需得即刻撤离长安……
符瑶下意识地在腰间的玉佩之上轻轻摩挲着,只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来大梁之前,她早已听闻大梁君主昏庸、太子无能、群臣腐败,却偏偏坐拥黄河以南的肥沃土地,可谓是德不配位。
是以,她向来对父皇与阿兄那征服天下的宏愿是认同的,可如今……她却有些动摇了。
自然是因李怀麟。因他是皇太子,也因她足够了解他:倘若,他能顺利登基,至少是可以将这大梁,变得更好一些的罢?她又何必……
她又何必与他为敌。
符瑶努力不去想这件事,将心神拉回到周遭。今日是新科进士放榜之日,街上尚算热闹,街头巷尾皆能听见有人在谈论读书应试之事,也有人在议论入仕为官之道。
符瑶听见一对衣着体面的父子正在街边争吵,父亲教训着瞧来已有而立之年的儿子,说他懒于读书,以至连个一官半职也未能考取,而那儿子却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读什么书?咱家书里的那些书,可能有人家府上一半多么?再说了,想做官又有何难?将祖产变卖了,去捐一个,不就成了?”
长安城中,流行捐官入仕,此事是符瑶近来才听人说起的。
大梁如今税赋难收,据说,为充盈国库,梁帝竟是大开捐官之门,颇有几分,要将卖官鬻爵抬至明面之上的意图。
难怪那曹江,身为一介富商,竟也敢信誓旦旦说自己能入仕、难怪宫宴与节庆的排场,那般奢华,原来,皆是有迹可循的。
虽说捐来的官职,大多并无实权,唯有虚名,即便如此,亦是极为荒唐了。
不过,孙衡曾言,梁帝此举并非仅仅是为了敛财自肥。卖官鬻爵一事,往前推四十年,先帝亦做过。毕竟,倘若国库无钱,又如何能养兵?况且,他将官职售出,反倒令那些世家大族无从安插自己的人手,不过,符瑶仍是不认同这荒唐行为。
她正自思索着,却突然听见前方的街市之上,传来一声凄厉的疾呼:
“死,死人了——!”
紧接着,便是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之声,声声泣血,闻之令人心碎。
符瑶手按剑柄,奔至事发之处。听闻声响而来的百姓,已将那处围得水泄不通。
她一边往里挤,一边听旁人议论道:
“可怜啊。”
“好像是被马车给撞了,那车,未停下,径直……碾过去了……”
“昨日我还听闻,是他们家的柴火,连带着运货的驴子,皆被那宫市[1]给强征了去……”
“她夫君尚在狱中,当真是雪上加霜……”
符瑶终于挤至最前方,只见人群环绕之中,一位女子正伏地痛哭,她的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孩童。
再仔细一看,那孩童是个女娃,额头之上撞出了血,鲜血顺着女孩素白的小脸流下。女孩双眼紧闭,似乎是……早已没了气息。
多瞧了两眼,符瑶愈发觉得奇怪,怎的总觉得这女子有些眼熟?她在脑中搜寻片刻,霎时大骇:
这女子,便是去年,她为询问图样去向,与之交谈过的那位农妇吴廷玉!
符瑶甚至还记得这被车撞倒的女娃,名唤芊芊,是个会帮着送货的母亲看守摊位的孩子。
她立时向身旁的一位妇人打听:“是何人撞的?”
“……呃?”被问话的妇人并不识得符瑶,不由得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最后,目光落在了她那按着剑柄的手上:
“只瞧见,是辆紫檀木的车驾,想来应是哪位王爷罢……唉哟,姑娘,你瞧着面生,是外地人?听我一句劝,那可是陛下的亲兄弟,谁都惹不起的。”
“我……”
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