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2 章


    “看。”

    符瑶指着宫殿南面,长安城内的方向。平日里,这个时辰的长安城在夜禁之中,鲜少有灯火。但今日不同,三十八条长街灯火通明,仿佛天上银河燃烧着落入了人间。

    李怀麟看得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真漂亮。”

    他偏过头,悄悄地看符瑶,却发现她的目光不向着远处的城景,而是抬着头,凝望着天上的明月。

    这般神情,他从前便见过,“你是……想家了么?”

    “是啊。”

    符瑶见他自己能坐稳,便松开了揽着他腰的手,仰身往琉璃瓦片上一躺。

    她伸出手指,指着漆黑的夜空道:“我还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母亲与我说过,人们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望着同一轮月亮。”

    “嗯,”李怀麟也学着她的样子躺了下来,“传说,人死之后便会化作天上的星辰,所以你的母亲,此刻也一定在看着你。”

    说道此处,他忽然起了几分好奇之心,“你的母亲,是怎样的人?”

    “她么?她只是个寻常女子,”符瑶回忆道:“据说她长得很美,可是对一个既不够聪慧、又无家族为依仗的女子而言,美貌倒更像是诅咒。”

    见李怀麟面露困惑之色,她苦笑道:“她被我父王的其他女人所害,虽说那女人后来也受了惩处……那是我五岁时的事了。”

    后来,符瑶便就在魏国的王宫之中,无人在意地活到了八岁,直到那次彻底改变命运的冬日围猎。

    “来大梁前,我父王还应允我,说倘若……”说到这,她改口道:“因为我愿意来大梁为质,是以父王应允我,会为母亲另起一座新坟,其规制要高上不少……”

    “原来还有这样的赏赐,说起来,之前你还提起过,你父王会予你兵马?好像,还有爵位?”

    “是啊,赏赐够丰厚罢?真的很难很难拒绝啊……”符瑶不愿多谈此话题,换了个话头接下去:

    “在魏国,除了似大梁一般的府兵外,还有世代为兵的军户,唯有大将方能拥有这些精锐部曲。他们皆以草原上凶猛的走兽为名,譬如拓跋家的‘狮狼骑’,还有我阿兄的唤作‘锐鹰骑’。我总在想,待到我有了自己的部曲,又该取个什么名号呢。”

    她忽然有了玩心,对他笑道:“不若,你也帮我想想罢?”

    “可以么?”李怀麟的眼睛霎时亮了,“一定要是草原上的动物么?”

    “是旧例,并非一定要如此。”

    “那,规制呢?龙凤、腾蛇、玄武,皆可么?”

    “龙怕是不成罢。”

    “那……”他看向符瑶发间的金钗,这支金钗便是做成了羽毛之状,在月光之下熠熠生辉,“那便以‘凤翎’为名,如何?”

    “凤翎?凤凰的羽毛么?真是华丽的名字,”符瑶的眼中笑意盈满了,“好,我记下了。”

    “哦,对了!”她坐起身,将背上的布囊解下,从中取出了一张柳木琵琶。

    “这是我自龟兹人处学来的。”她将这张仅有四根弦的琵琶抱在胸前,用指尖随意拨动,一串异域的音律自指下流淌。它并非大梁常见的优雅肃穆的琴音,而是更为明快的音色。

    “咳,”符瑶轻咳一声,话中底气不足:“我弹得不好,你可不许笑话我……”其实她知道李怀麟不是会笑话人的,但班门弄斧嘛,总是令人心虚。

    符瑶闭上双眼,回忆着那位龟兹乐师所教的指法,指尖在弦上跳跃,欢快的琵琶之音便倾斜而出。

    虽然手法尚还生涩,但她练习过许多回,绝不至弹至一半忘了谱子。

    李怀麟静静地听着,直到乐声停止,方才预备问她这是何曲。没想到符瑶却先一步,对他咧嘴笑道:

    “太子殿下,恭贺生辰!”

    在他愣神之际,她的笑意愈发深了:“我听闻再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届时,你定能收到许多昂贵贺礼,我这桩礼物若是在宴上献出,可就太过寒酸了,便提早送与你罢。”

    按大梁礼制,太子当于八岁入学崇文馆,十六岁学成。之后,便要开始辅佐政事了。

    换言之,这崇文馆内玩闹的时日,很快便要结束了……

    无需伴读,便也意味着,她再也无甚理由,会频繁地出入东宫了。

    长久以来,李怀麟一直都在逃避去思量这件事。

    辅政后,他会变得很忙,而她……听闻,豫州的叛乱似乎已平定了……她,会走么?

    从今往后,他们,还能再见么?

    想到此处,李怀麟只觉一股汹涌的情思,正控制不住地撞击着他的胸膛,便如潮水一般不住上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迅速低下头,慌慌张张地在自己袖袋中翻寻,从中翻出了一枚白玉玉佩。

    “这是……这是……”李怀麟手忙脚乱地,将那玉佩塞入符瑶手中,“这也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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