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怀麟手上的动作一顿。
虽早有预感,但他这般反应,倒让符瑶愈发好奇了,“不便说么?那便算了。”
“不……不是不便……”李怀麟的语气,明显地低落下去,“其实,只是因三载前,我在射礼时未能拉开弓,闹了笑话……”
他闷声回忆道:“那日,我拿到弓时,便觉沉重异常,却未细想,待到该当拉弦之时,却是如何也拉不开……”
“什么?”符瑶满脸不解,“这应是底下人失察,不对……是谁陷害你?”
“不清楚,”李怀麟摇了摇头,自嘲般地苦笑道,“后来不知是何人,于伎坊流连时作了一首打油诗:‘金弓沉似铁,太子力如绵。弓开未满月,弦响指先弹。’便传开了……”
后来,这事传得愈发广了,连射礼一事也为人所省略,竟是成了“当今太子乃是无用之人”的铁证之一。
此事背后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但李怀麟不善武艺也是事实,便是证明了能拉开轻巧的软弓,亦不知是否会再度遭人嘲弄。于是,在梁帝的默许之下,他便两年未参与射礼。
“竟是如此……”符瑶正自琢磨着其中关节,李怀麟却已将那枝茱萸稳稳地插进了她的发间:“好了!”
四周并无铜镜或水潭,不过符瑶信得过他的手艺,便未在意这法式究竟是何等模样,而是说起了别的事:
“当真该让你认识认识我那位阿兄,”她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阿兄如今武艺尚可,但他幼时却是以文弱出名的,后来方才狠下心来勤练武事。”
见李怀麟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她又说:“你目力不弱,人亦聪慧,方才的动作想来是有名师指点过的,往后多加练习,定然能成。”
“嗯……或许罢,”李怀麟点了点头,却又垂眸道,“弓尚可以兽皮为靶,或是猎取野兽,权作消遣,但刀剑之术……教我习武的师傅曾说,我心中并无杀意,是永远也学不好的。”
“……”
符瑶愣了许久,方才自喉间挤出一句“怪不得”。
他的师傅说得不错,李怀麟确是这般性情。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心中若无攻击他人、战胜他人、将他人踩于脚下的渴望,又如何能练好武艺?
怪不得,连马球那般与人竞技的游戏,他亦是抗拒。并非是天分不足,只是性情如此。
这可真是……她忍不住低声叹气,当真拿他没办法。
因符瑶下午尚有要事,整理好发式后不久便与李怀麟告别了。出东宫时,恰好碰见不知何时立于门口的云箐。
云箐见到她,眼睛蓦然一亮,“公主殿下怎突然换了发式?这凌虚髻当真别致。”
“是么?这可是你家殿下梳的。”符瑶嘴角一勾,飘然离去。
她却不知,云箐听了此言,在背后笑得更是开怀。
虽李怀麟自己不说,但这数月以来他的种种表现,在近身之人眼中犹如将心绪写在脸上。那枝茱萸,是他晨间于帝陵左近择选了许久,方才亲手摘下的。至于射礼更不用说,倘若不是这位魏国公主身在武德殿,太子殿下定是不会去的。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宗丞来到崇文馆,与云箐同行步入馆内。
只见树下的李怀麟右手中握着一柄精巧的刻刀,左手则持着一枚白玉,正自专心致志地雕刻着。听见二人来寻,也不抬起头来,只是问道:“詹事大人有何事?”
“殿下……”
宗丞看他这副心无旁骛的模样,便有种又忧又愁、仿若自家女儿被浪荡子骗了去的无力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较云箐知晓的更多,他亲眼见太子殿下曾专门寻了皇后殿下身边的婢女,学习如何为女子梳头,又寻了上好的羊脂白玉,便是为了能亲手雕琢一枚玉佩送与她。
而对面的李怀麟,此时终于刻完了一片花瓣,他放下手中的刻刀,本欲起身回应二人,余光却瞥见宗丞脚下有一道金光。
他忙将那东西拾起,发现竟是符瑶遗落的凤羽金钗。
“詹事大人,有何事体稍后再议!我去去便回!”李怀麟抓着那支金钗,奔出了东宫。
茱萸既已自枝头剪下,明日便要枯萎了,她若是寻不见素来喜爱的金钗,定会着急的。
他这般焦急地想着,一路向宫人打探符瑶的去向,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之间已行至了六部都堂附近。
李怀麟尚未及思索符瑶为何要来此处,便在转角之后,远远地见到了她的背影。
她正在与人交谈着。
他仔细看清了与符瑶交谈之人是谁后,不知怎地,竟是立时躲回了转角之后。
李怀麟认得与符瑶相对而立之人是谁,只是他不知他们二人为何会在此处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