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娘子’,下次见咯。”

    话音刚落,符瑶便转身离去,几息之间,便已消失在了李怀麟的视野之中。

    下一瞬,他便听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

    “太子!太子殿下!”

    直至李怀麟被东宫的卫率们寻回后,符瑶才从远处一株大树后现出身形。

    “他方才所登的,可是浅绛色[1]的轿子。你可知晓他是何人?”

    符瑶身后不远处的树梢上,一名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女子冷冷言道:“公主,您不会当真将他认作了迷路的女子罢?他可不是平城里那些追着您搔首弄姿的少年郎。”

    “哎?郑澜,你真当我全然不知么?”符瑶浑不在意地笑道,语气一派轻松惬意:

    “他们都说,梁太子不习武事、不懂行军布阵,不过是个只会吟诗抚琴、清谈度日的无用之人。但依我看,他非但容貌秀美,性情也不错,即便将我误认作教坊舞女,也未显露半分芥蒂,倒十分有趣嘛。”

    “您此行,并非是为玩乐而来吧。”

    “我知道,不会耽误正事的,说不准……还另有助益呢。”符瑶舔了舔嘴唇,舌尖掠过之处还有一丝果汁清甜,“若能将这位大梁太子玩弄于股掌之间,岂不美哉?”

    “最好如此。”

    言毕,郑澜的身影便已消失无踪了。

    郑澜较她年长两岁,半年之前,符瑶将她自两国边境的奴隶商人手中买下,她便一直是这副冷淡的模样。此番重回故土,更是瞧来有几分不情不愿。

    符瑶十分理解。毕竟,郑澜与她这初来乍到、看何物皆觉新鲜之人不同,她本就是大梁人。

    郑澜父亲出身荥阳郑氏,却不过是旁支。其母倒是出身将门,但家道中落,母亲病故后,她便被生父逼迫,嫁与了一个她不厌恶的男人,此举与卖掉无异。

    新婚当夜,那男人欲强迫于她,反被她用床畔的花瓶击中头部而死。

    而后,她竟独自一人,单骑躲避追兵,一路逃至大梁边境,力竭之后,方才为行商之人所擒,辗转被贩至了魏国地界。

    恰逢符瑶需得一位既通晓大梁风土人情,又身负武艺、能于暗中贴身护卫的影卫,便巧合之下,将她买了回来。

    虽然父皇与阿兄皆曾为此事之稳妥与否而心存忧虑,但符瑶执意信任郑澜,郑澜随她来长安一事便就此定了下来。

    远处湖畔的丝竹之声,依旧热闹喧嚣。符瑶望着李怀麟离去的方向,不自觉地笑了笑:

    这大梁国境之内,早已处处是狼烟。他们徒河部族,早于数十年前,便已尽占北方之地。如今中原一带,亦是刺史割据,流民举旗反叛之事不绝。

    但这京城之中,却依旧歌舞升平,一派繁花似锦。这美景美人、莺歌燕舞,险些要让她看花了眼。

    经此杏花宴一试,这大梁的禁军,似乎也并无甚了不起之处。她借着先遣使臣的名头,混入了这杏园之宴,甚至还戏弄了一番大梁的太子,竟然也未曾为人察觉。

    看来,正如传言所说,长安的禁军,早已沦为贵族、官员子弟借门荫入仕的仪仗之队了,不足为惧。

    得了满意的结果,符瑶哼着方才跳舞时听到的曲儿,循着郑澜离开的方向飘身离去。

    三日后。

    含元殿,夜宴。

    “宣——魏国使臣入殿——”

    符瑶提着厚重的裙摆,跨过殿门门槛,顺着内侍的指引,步入大殿。

    虽已入夜,但大殿内烛火繁如星辰,将内里照得通明。

    灯火映照之处,华服如云,交织着金线的衣袖,反射出水波般的光纹。入眼之处,无不是以金银铸就的繁复饰物,其上更镶嵌着碧色的玉石与各色珠宝。

    尽管符瑶自以为已做足了准备,可她从未见过如此宏大、如此辉煌的殿堂。她不由得望着那殿顶层层叠叠、雕着无数珍奇异兽的华美藻井[2],怔了一瞬,随即便很快反应过来,垂下了头。

    无需扫视她便知晓,殿中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大约都集中在她的身上。

    其中,有一道视线格外热烈。她朝着那处飞快地瞥了一眼,又在那小太子察觉之前,收回了目光。

    自北方而来的蛮族公主,单是这一重身份,便已足够引人注目。若是加上“质子”之名,再加传闻她自小被如同男子般养大,抛头露面、上阵杀敌,更是令人按捺不住好奇之心,传入她耳中化为窃窃的议论之声。

    符瑶行至殿中,两侧乃是分列的文武百官、公卿贵胄的食案。她的正前方,御座之上端坐着的,便是身着赭黄色帝王常服的大梁皇帝……天下之主。

    她低下头,向梁帝行了大礼。一时间,殿内的喧嚣皆已退去,待到御座之上的梁皇言道“平身罢”,她方才叩谢圣恩,站起身来。符瑶记性不差,这番礼仪早于入殿之前便已请人教导、演练过三四回,断不会出错。

    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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