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起身,身后的魏国使臣亦随之起身。随行的文臣向前一步,命人呈上了慕容盛的国书。

    国书之上写了什么,符瑶并不清楚,想来无非是些两国敦睦、永以为好的场面话罢了。

    大梁与魏国的交往,最早还需追溯至五十年前。彼时,徒河部族尚未自立为“魏”,不过是个与其他部族,在北方草原之上争夺霸权的小部落。

    彼时的慕容氏家主,得了大梁中兴之主的助力,方才得以将长久以来的竞争者柔然,亦是大梁的心腹之患,逐出了草原,驱赶至漠河以北的苦寒之地。

    自此两国交好,魏国称臣,为大梁守护北方边境。

    然天下大势,变幻快如风云。大梁后继之君于军事政务并无建树,而慕容家却代代皆有英杰。非但军力愈发强盛,先皇更重用梁地文士,采纳部分汉制,使得后勤粮草更为充裕,军容更为齐整,便又成了大梁在北方新的威胁。

    不过此时,大梁已是自顾不暇,无力再管束徒河部族了,只因他们内部,已乱象丛生。

    大梁的国都在长安,难以管辖东面的中原、南方的江淮,这些地方早已为各地藩王、刺史所割据。朝廷甚至还需时常请魏军南下,助其平定北方的叛乱。

    这一回,又有叛军于豫州起兵。要引外族入主中原,使得梁帝心中不安,便遣使臣至魏国金帐,请求两国互换质子,以示盟好。

    于是,一位年幼的大梁皇子,被送去了平城。

    所谓质子,必得有其价值,按理,当是储君才行。但大梁不愿将太子送去,而是送了一位无权无势的年幼皇子,那么这桩盟约,便显得诚意不足了。

    而魏国的回应,则十分耐人寻味。慕容盛自然没有将世子慕容景送至长安,而是将慕容瑶,一位公主,送来为质。

    若说魏国是敷衍此事,也不尽然。世人皆知魏国公主慕容瑶被视作男儿养大,能骑马,能上阵,于领兵一道已小有建树,较之大梁送来的那位年幼皇子,价值要高得多。

    但若说魏国重视此事,也有些微妙。毕竟慕容盛膝下皇子众多,送一位母族式微的公主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究竟是在暗中羞辱,还是当真有意,欲令这位公主自行于长安城中择一梁地郎君,以成和亲的美意?

    虽然此事于符瑶而言,要简单得多,但不知内情的梁朝臣子们,此刻又已交头接耳,猜测起来了。

    她被这些打量的视线,看得心头起火,却又不能发作。还好与梁帝的交涉皆由随行的使臣一力承担,她只需表现得谨慎小心,佯作拘谨之态,于必要之时起身行礼,说几句感念圣恩之语便可。

    一番交涉完毕,梁帝赐下了不少珍宝、绸缎、书画与魏国使臣,而魏国则以上好的马革、战马、牛羊作为回礼,最后,又献上了一支由魏国国主亲手所削制的牛角笛。

    梁帝闻之大喜,又多加了些封赏。正当符瑶以为该赐座开宴时,御座之上的梁帝,却忽然开口道:

    “朕听闻,昭华公主的剑舞,乃是天下一绝?”

    符瑶眼皮一跳,此节,在先前的演礼之中未曾有过。

    这话头,可谓来者不善。

    她向皇帝躬身一拜,自谦道:“不敢。臣虽平日喜好舞乐,却远谈不上专精。来长安的路上,臣曾得见大梁乐舞,便已自惭形秽,更不敢与大梁教坊司中的专业舞伎们相提并论。”

    “呵呵,大梁的乐舞,与草原上的胡舞,本就非一回事。公主又何须妄自菲薄呢?”

    符瑶循声望去,见说话之人,乃是坐在梁帝左手边不远处的一位紫袍的长须老者。此人银发高冠,身材清瘦,面容却并无半分慈祥之态,想来,应是位久居高位的文臣。

    “他便是王淞。”身旁的使臣向她低声提示。

    王淞,尚书左仆射[3]。因尚书令[4]之位久久空悬,他便是六部的实际统领,又受封开国县公[5],开府仪同三司。加之王家本就是高门世族,说王淞是这长安城里,皇帝之下权势最盛之人,也不为过。

    见符瑶一时未曾答话,王淞便再度开口道:“况且,陛下所好奇的,乃是徒河部族独有的舞蹈,那些整齐华丽的大梁乐舞,虽华美无双,但在座诸位却看得太多了,失却了新鲜,还请公主,能为我等大开眼界才是。”

    话说到此处,便已是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于宴上献舞,对符瑶而言,并无甚大不了的。在平城时,她时常一时兴起,便跃入殿中,与舞娘、或是其他将领,一同举杯起舞。

    然而大梁皇帝与这位尚书左仆射之意,却是欲借献舞之名行折辱之事……他们岂会当真未曾见过蛮族的舞蹈?单是在这长安数日,她便已于酒肆之中,见过不知多少西域胡姬了,又怎可能没见过徒河人的舞?

    “既然陛下实感兴趣,臣便献丑了,”符瑶再向梁帝一拜,“只是,臣所擅长的,乃是‘剑舞’。还请陛下,能借臣一柄剑,再请乐师,为臣奏一曲《梁武帝破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