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身侧早已跃跃欲试的杨青道:“你不是一心要立战功么?去将那人的首级取回来如何?”
潼关城头。
符瑶收回剑锋,尉迟穆带着一脸迷茫与惊愕之色缓缓倒地,唯有胸前被利剑贯穿的创口,仍汩汩地淌着血。
她不再去看这位忠于齐王的心腹,立时命人追上已出城的都尉所部。
为求隐蔽,郑澜、郭苓与杨青,总计只带了一千兵马轻甲渡河。若救援不及时,恐有全军覆没之虞。
冯落英领精锐骑兵先行驰援,待符瑶率大军赶到之时,城外之战,胜负已分。
烈日灼灼,渭水南岸尸横遍野。
她见战场之中,有一人浑身浴血地站立着,手中提着一颗人头,朝着她的方向放声大笑:“殿下!”
听到此人的声音,符瑶才自那嘶哑的嗓音之中勉强辨认出杨青的身份。
杨青说完这句话,将手中人头朝她这边举了举,而后便这般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殿下!”
郑澜策马赶至,她见杨青倒地,连连摇头道:“我不过是与他开了句玩笑,说他若是能将那领军都尉的首级取来,便给他记头等功。没想到,他竟当真直接冲杀过去!还好他命大,未被乱箭射成刺猬,捡回了一条性命。此番,倒真得给他记上一桩‘跳荡功[3]’了。这下他那素来瞧不起人的岳丈,可再没话说了。”
言谈之间,已有几名兵卒上前将重伤的杨青抬上了担架。
符瑶也是近来方知,杨青这般渴求军功,背后有两桩缘由:
其一,是其母唯恐他会殒命沙场,故而百般阻挠,不允他投身军旅。其二,他倾慕的一位世家贵女,其父最是鄙薄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杨青被夹于两难之境,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借昭华长公主的面子,演一出因明心司职务“被迫”随军的戏码,方得两全之法。
“好,还有,”符瑶无奈地朝身后的邓玄道,“等他醒了,你记得将之前赢的钱财尽数还给他。”
“行……不过,他这公子哥,还差这点钱财么?技不如人输与我又怎么了……”邓玄摸着短须,跟随抬着杨青的兵卒一同入了医官的营帐。
“他自己出身南阳邓氏,不过是不愿归家罢了,怎还说别人是公子哥?”郑澜闻言哭笑不得,“殿下,接下来如何安排?”
符瑶向西远眺,沉声道:“伤员留下,其余骑兵随我速速返回长安。”
长安城外,小山之上。
裴进双手被粗绳反绑,口中被塞了布条,还被身后的凤翎卫用刀尖抵着后心,被迫向前行进……
这人绝对是在报复他!裴进心中满是愤恨。
他望向前方,那个身着素白圆领袍、身姿卓然、宛若仙人的身影,正领着公主府的一众人等不疾不徐地前行。
数月前,他听闻慕容瑶回京,便便想入公主府探探虚实。不想她人虽不在,却被他寻见了一个被锁在偏僻院落、容貌极美的痴傻男子。
如今想来,他那时便该起疑:素来鲜少对男子动心的慕容瑶,如何会将一个男人锁在府中……自己竟被她给糊弄了过去!
后来他几番试探,都未能探出此人的底细……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裴进这才意识到,时至今日,他尚不知此人的名姓。
他回想起数个时辰之前发生的事:
这“面首”,先是命人将那送菜的商贩打昏,而后又令一名擅长易容的凤翎卫乔扮成商贩,去西市寻一个名唤“娑罗”的天竺人。
之后他们趁着禁军换防之际,自公主府翻墙而出,在西域人的接应下扮作贩卖胡姬的商队,行至平康坊,又鬼使神差地,进了兰音阁。而后,这人弹了几个音符,便开启了一处秘道,他们就这般自那秘道之中,安然出城了!
期间,此人无论是号令凤翎卫,还是与那些西域人、鸨母交涉,皆表现得从容自若,礼数周全又不失气度,令裴进暗自心惊。
他怎可能仅仅是个面首?裴进只在寥寥数人身上见过相似的情形,那些人无一不是长年身居高位、才干过人之辈……
裴进知晓徐嬷嬷一贯偏向于他,本想向她求助,结果却看见她正一脸恭敬地向那人请示:“公子,接下来我等该往何处去?”
正当裴进觉得希望全无之时,林中忽然响起一阵马蹄踏碎落叶之声。
是禁军?
裴进心中大喜,他可是昭华长公主名正言顺的驸马!他先前好心入公主府,本是盼着他们能对自己毕恭毕敬,好让他出面与禁军说和,保住他们的小命!没想到,他们竟选择听从这面首之言,反将他给绑了!如今他被如囚徒一般对待,心中的怨恨早已满溢胸腔。
下定了决心,裴进不顾身后抵着后心的刀尖,竟是不管不顾地,朝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狂奔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