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欲往北岸,需渡黄河一次,待行至潼关以北、黄河改道之处,又需再向西渡一次。且风陵渡离关城太近,易被守军发觉,最好绕到上游的蒲津渡,甚至如先皇那般,再往北行六十里,自龙门渡过河。

    “如此,再分别渡过黄河、渭水,总计至少需渡河三次,方才能抵达长安。路途遥远,耗时费日不说,杨小友应也读过些兵法吧,莫非忘了‘半济而击之,利’[3]么?倘若尉迟穆趁我军渡河之际发动奇袭,便是将我军最脆弱之时,暴露于敌前,主动将先机拱手让人,是以此计不可行。”

    “那……”

    杨青刚一开口,又将话头咽了回去。他自以为寻得了奇谋,殊不知却是愚钝的下下之策,让他备受打击。

    这时,更熟读兵书史籍的郭苓说道:“绕路之法不止一条。古时黄河水势更为汹涌,这黄巷坂是被水淹没的。彼时自洛阳至长安,需行麟趾塬上的两道豁口,自金陡关入望远沟,再穿越麟趾塬至禁沟,亦可以奇兵绕至城侧。”

    符瑶却反对道:“守军虽不多,但禁沟之内长满荆棘藤蔓,又有潼水穿行,极为难行。其间更设有十二座烽火台,便是为防后人效仿前人自小道突袭。”

    她再看向邓玄,见他又打了个哈欠,便催促道:“长史呢?可还有其他想法?”

    “有一点,”邓玄摸了摸下颌的短须,“‘凡战之道,以地形为主,虚实为佐,变化为辅’[4]。虽不可强攻,但方才杨青小友所言亦非全然无理。两年前,我等攻克剑门,用的不也是渡河迂回的奇谋么?”

    两年前,符瑶攻打剑门关时,尽管军力稍胜,但剑门天险较之潼关地势更为极端。梁军于城头投石而下,魏军无处可避。且山道极为狭窄,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是以,符瑶先遣冯落英强攻外围的石亭等据点,对北侧几处主要防线同时或接连发动佯攻。再令郭苓率一支奇兵,自一条小路搭建浮桥,趁夜色渡过嘉陵江,迂回到剑门关守军的侧后方,两军前后夹击,方才得以破关。

    说到此处,符瑶心中,已然有了计策:

    “既如此……”

    半个时辰后,军议结束,众人领命出帐。

    杨青又是紧张,又是兴奋。他自小便听着父辈的军功事迹长大,其先祖曾功勋上至柱国,受封开国郡公。

    可杨家后辈子弟之中却再无能立下显赫功勋之人,爵位亦是一路下跌。杨青不善读书,自小便一直暗怀从军之志,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他前脚刚随众人踏出帅帐,却被符瑶自后方叫住:“杨青。”

    “主帅有何吩咐?”

    “唉……”符瑶见他如此兴奋,忍不住劝道,“沙场征伐,非是儿戏。你且先平复平复心绪,莫要因一时兴奋反倒失了谨慎。”

    “呃……是!”

    “我叫住你是想说,军议时建言为同僚所驳,乃是常事,莫要因此胆怯,还有……”

    她故作神秘地眨眨眼,想起数月之前于兰音阁中掷骰子的那一手,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尤其是,莫要对邓玄心生自卑。他赢你的那些双陆、打马,全是出了千的。”

    长安城内,昭华长公主府。

    裴进猛灌了一口茶,将茶杯重重地顿在案上,长舒了一口气。

    坐在他对面的李怀麟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柔声问道:“裴公子,现在可好些了?”

    “公子?”裴进单眼眯起。

    “驸马大人,”李怀麟知错,立时改口,“不知驸马大人可知此番城中变故,究竟是何缘由?公主府为何被围?南衙十六卫如今是何动向?效忠于谁?”

    “你这问题,也太多了些罢……”

    裴进搔了搔头:“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甚清楚。不过长安城倒还好,不过是城门紧闭,不许人出入罢了。

    “至于禁军嘛……我瞧见禁军似是分作了两拨,一拨身披铠甲的就是方才府门前那些人,还有另一拨未曾披甲的,像是与他们起了冲突。然后,我过来时,瞧见有些府邸也被围了,听闻脸皇宫也被围住了,不知是要做什么……”

    “……”

    李怀麟握着茶杯的手收紧了几分。

    慕容朗不可能将十六卫禁军尽数掌控。看来,他是令亲信先行控制了存放器械甲胄的卫尉寺。

    按大魏律法,私藏刀剑不过是受杖刑,但私藏铠甲三领以上,却是绞刑。

    通常而言,军中士卒,每人至少携有三样兵刃,但护甲却平均不到一件。无甲的禁军便无威胁,难怪他们能如此迅速地控制住长安城。

    其次,慕容朗既已控制了皇城,那么,他便有可能已将传国玉玺拿在手中。若是再逼迫那位因病久卧、不见生人的太后写下懿旨,而后挟持京中众臣,昭告天下,便有了承袭大统的法理。

    如今,他们不动公主府,要么是城中那些追随慕容朗的人尚有犹疑,唯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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