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汐的送亲仪仗,以日行四十里之速,于预定之期抵达洛阳。
符瑶命众人在洛阳城郊外扎营收整,自己携部下入城与当地官员一番往来寒暄。她以“陛下素不喜奢靡之风,恐劳民伤财”、“仪仗队伍连日奔波,已是疲惫不堪”为由,婉拒了府伊设大宴招待的邀请。待她领着郑澜自洛阳府衙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殿下,趁着夜禁前我们去南市逛逛,看看还有什么尚未收摊的摊贩罢?”郑澜的马尾随着她轻快的步子一甩一甩,显得颇为兴奋。
“我猜,此刻你的行囊里定揣着一本《洛阳游记》罢?”符瑶摆摆手无奈道:“去吧,入夜前务必回来。”
凤翎卫乃大魏精锐铁骑,南梁若允其踏入国境,反倒可疑。因此,凤翎卫只会护送依仗至颖川,而后便返回长安。
洛阳,是这路上所能停驻的唯一一座繁华大城。若是遵从本心,符瑶也想与郑澜同去,只是……
她伸手按了按怀中那枚能调动洛阳周边镇戍府兵的虎符,本能地打量起周遭地形。
洛阳府衙建于城之西北角,地势颇高。此城本身四面环山,北有黄河天险,外有八道关隘,居天下之中,四通八达。从前慕容景便曾与符瑶论及是否应当定都于洛阳。
只是此地若论守备之能,到底不如四塞关中来得稳妥。他们皆以为,此处当为太平盛世之都,而海内未定时,则非良选。
阿兄竟将能调动周边折冲府兵马的虎符交予我,莫非……她心中已隐有猜测,决定即刻返回驿站梳理一番,以作印证。
另一边,郑澜前脚刚至南市,正预备依着手中的游记,品尝一番美食,却也遇上了不妙之事。
她方才看中一家卖餢飳[1]的摊贩,前脚刚踏出一步,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令她头皮发麻的呼唤:
“澜姐姐?”
唤她之人不是旁人,正是那应随使臣一同返回南梁的陆桓。大约是此人容貌太过俊朗,只需在街边稍作停留,便引得行人驻足,是以格外显眼。
见她回头,陆桓的呼吸一窒,“当真是你!”
郑澜暗叹一声,无奈转身,一把抓住陆桓的手臂将其向小巷拖,低声急道:“先换个地方说话!”
日落西山,远在洛阳西边的长安城外。
慕容景携皇后与一众嫔妃臣子,领三千羽林军及千牛卫随行,抵达渭水之北的九宗山帝陵,祭拜高祖慕容盛。
他刚至行宫的书房预备处置些公务,门外忽然响起叩门之声,一道温婉的女声唤道:“陛下。”
“进来罢。”慕容景听出来者是贺兰静文,便也未摆帝王的架子,自顾自地将外袍解下,随意丢在书案之上。
贺兰静文入内,见他这般随意,柳眉微蹙。她将手中的茶具轻置于桌案上,而后拾起慕容景的外袍,为他叠好。
“一会儿内侍要拿去浣洗的,”他忽然行至贺兰静文身后,伸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温声道:
“怎么这会儿,想起要来寻我了,静文?”
若说近来有何事令慕容景心中郁结,贺兰静文主动疏远于他,确实算得上一件。
“……陛下挂念妾身,是妾身的福分,只是……”
贺兰静文眼帘低垂,睫羽如蝶翅般轻颤。她的目光悄然上移,瞥了一眼慕容景,见他眼中似并无怒意,这才下定决心,轻咬下唇,道:“妾有一事相禀!”
“何事?”
慕容景话音未落,只见贺兰静文突然屈膝,俯身跪倒在地,语气之中带上了三分悲切,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妾身恳请陛下,速返长安!
“我父贺兰茂,已联合宇文氏、尉迟氏、斛律氏等多部族意欲谋反,欲扶齐王慕容朗为帝!”
她说出这段已在脑中徘徊了数月之久的话语时,只觉心头一空,仿佛悬了许久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一面是生父,一面是夫君,谋逆大事,无论她倒向哪边,于另一边而言,皆是万劫不复的死境!
她知晓自己纠结数月,今日方才将父亲告发,已是将慕容景置于了极为凶险的境地……贺兰静文闭上双眼,准备承受慕容景的雷霆之怒。他便是骂她、打她,甚至是当场赐鸩酒,皆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等了数息,慕容景却迟迟没有动静。她忍不住睁开双眼,却发现,他的脸上,竟挂着笑意。
“哈哈哈——”慕容景凝视着她,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陛……陛下?!”贺兰静文一时被吓住,不知如何是好。
“静文,你最终,还是选择了朕这一边啊!”
慕容景将她自地上拉起,拥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如云长发,在她耳畔沉声道:
“你父谋逆一事,朕早已知晓,皇后不必焦急。”
接着他语气骤寒:“恐怕此时,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