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
贺兰静文浑身僵硬,她的思绪早已飘远,开始思量慕容景究竟是从何时起,便已知晓了此事,“可,可是……”
可是慕容景此番前来皇陵拜祭,身边仅带了三千羽林军。倘若慕容朗当真已控制了长安城其余的禁军,他又当如何反击?
她见慕容景端起茶杯,从容地轻啜了一口,方才道:
“莫急,朕还有位能干的妹妹,会及时回来的。
“毕竟这长安城里,还有她不得不救的人。”
相隔九百里之遥的洛阳城中,符瑶几乎是一抵达驿站,便收到长安城中固定联络中断的消息。
她捏了捏眉心,心道果然不祥的预感终究还是应验了。这也算是另一重意义上的“一夜之间,长安被围”么?事到临头,她心中反倒没有多少震惊了。
无需多言,阿兄定对此事早有预料。符瑶将虎符取出,此枚虎符,加之诏书,可于短时日内调动周边十个折冲府的兵卒,总数约莫一万余人。再就地征募数千辎重兵,合上她麾下的三千凤翎卫……
若是仅为对付长安城内哗变的部分禁军,绰绰有余。然而,若要于短时日内强攻关中,再行围城,两万兵马,却又太少了些。
阿兄当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符瑶正欲去寻郑澜,命凤翎卫诸将即刻整装回京,再亲自走一趟洛阳官府,以堪合虎符、下达征令之时,郑澜恰好回来了。
她将方才买来的餢飳塞入符瑶手中,神情有些慌张:“不好了!南梁谢氏,正在襄阳与彭城两处囤积兵马,恐是有意侵扰边境……嗯?殿下,您的眼神怎如此古怪?”
符瑶心生狐疑:“你这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我自有我的门路嘛。”
好在符瑶素来信任她,懒得细究:“谁与你说的,你那竹马?原来他是王氏的人么,还是谢氏……算了,眼下还有一桩更糟的事情,你今夜怕是睡不成了。”
“更糟的……?”郑澜面露疑惑。待听到符瑶言说长安突然失联,一时间竟是愣住了:
“……什么?”
“简而言之,我大哥……齐王慕容朗,已与徒河各部密谋篡位。眼下长安城内禁军与皇城,多半已被其控制。但是……”
符瑶叹了口气,又道:“但是,陛下对此心中有数。在拓跋信率军离京之后,陛下借送亲之事将我调离,便是故意示之以弱,好将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尽数引出,以便一举扫清。”
其本质,仍是徒河各部旧贵不满慕容景推行改制,损害本族之利,故而集结起来,欲推举一个更听话的皇帝上位。而本就是先帝嫡长子的慕容朗,自然成了最佳人选。
且有一点可以确定,先前符瑶几乎断定拓跋信亦有反心一事,应是他们故意放出,用以混淆视听之计。
至于拓跋信本人究竟作何想法,是当真不知,还是故作不知,她倾向后者。
“这也太过凶险了!”郑澜道。
“阿兄本就是这性情。”
许多人皆以为慕容景沉稳持重,行事可靠,其实唯有亲近之人才知晓,他骨子里赌性极强,这确实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我这便去通报全营,准备连夜返程!”郑澜刚一抬步,却又忽地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那,和亲……”
他们这般大动干戈地征集兵马返回长安,南梁使臣又非瞎子,这慕容汐和亲一事,还要继续么?
“嫁,还是不嫁?”
符瑶的目光,却越过了郑澜,望向了门口。
郑澜扭头望去,惊讶地发现,门边露出了一片衣角。
衣角微动,那偷听之人露出了身形,乃是一位身着华服、眼周尚有些许红肿的少女——正是慕容汐。
“阿姐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慕容汐声音颤抖地发问。她行至符瑶身前,那双湿润的眼眸,已不似先前那般空洞无神,“大哥他,当真……”
“手足相残,于帝王之家,算不得什么奇事。”符瑶拉过慕容汐的手腕,声音却温柔了许多,仍是问了同样的话:“嫁,还是不嫁?”
“……阿姐…觉得呢?”
“柔然正侵扰我北境,而南方,若如郑澜所言,南梁主战一派,不论其本意如何,已于边境屯兵。倘若处置不当,为其所趁,则陛下危矣,国危矣。”
“所以……”慕容汐怔怔地看着二人相叠的手背,“所以我应当随王侍郎去建康,以防京中内乱为南梁所趁,使其与柔然南北夹击,令大魏腹背受敌?”
符瑶心中暗叹,慕容汐其实是个聪慧的姑娘,只是常年被拘于深闺,未曾有机会历练成长罢了。“是。不过此事,陛下早有远谋,远未危急到必须将你也置于棋盘之上的地步。”
慕容景当初应允王驰嫁妹,或许本就是他设局的一环。否则,他如此轻易便答应将亲妹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