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许是心有郁结,明明应允了慕容汐为她分说,到头来却无力回天,心中有愧,以至行事踌躇。回府之后,竟不自觉沉溺于温柔乡中,待回过神来,窗外天色已然晦暗。

    身侧的李怀麟悠然转醒,裹着被褥蹭至她的肩头,贴耳轻语:“阿瑶为何锁着眉头,可是在烦恼什么?”

    “下次若觉得疼,莫要强忍了。”符瑶却伸手戳戳他的脸颊,换了话头。

    被戳破心事的李怀麟故作愠色,嘟囔道:“唔……阿瑶是何时察觉的……”

    这还用得着察觉么?符瑶凝望着他的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又回响起白日里慕容景的那个问题:“彼时父皇将你遣往大梁为质,你可有怨言?”

    见她望着自己出神,李怀麟不由问道:“阿瑶盯着我做什么?”

    “无事。”她捏了捏他的脸颊,问道:“太子殿下,七年前与我相识,为我所戏弄,此事你可曾悔过?”

    “这是什么话……那当然是……”

    李怀麟话锋一转,目光忽地一亮,“原来,阿瑶是在为令妹和亲之事烦忧?”

    “又是谁与你说的?”符瑶叹了口气,索性认了,“不错。阿兄心意已决,欲以她换取朝局安稳。但此事,于阿汐而言,未免太过无情……”

    “和亲……以换安稳么……”李怀麟思忖道。

    “你如何看?”符瑶见他聊得专注,身上的被褥已然滑落,露出白瓷般的肩头,只得无奈地替他将锦被裹严实了。

    “虽说令妹与张侍郎已两情相悦,但她既为公主……如那席间斟酒的仆役般,众生各有天命,或许生于帝王之家,便难逃此命数吧……”

    李怀麟的回答中的消沉之意,出乎符瑶所料。

    他眼帘低垂,语气中忽生几分悲凉:“这人世间,能挣脱既定命数者,又有几人?我本是必死之身,若非遇上阿瑶,此刻早已是地狱孤魂。阿瑶问我悔是不悔,我自然……是不悔的。”

    符瑶听他说到命数一事,心中生出感叹:他与阿兄,其思所想,竟这般相似么……

    她转念一想,又想起他们都曾是储君,所习皆为帝王之道,想法相近……倒也寻常。

    翌日,因无常朝,符瑶便先去了慕容汐第上,劝慰了她一番。

    待她自慕容汐处出来,已是日悬中天,将近午时。

    她正思量着午膳该与李怀麟用些什么,思绪却被来人打断。

    只见郑澜自屋顶飞身而下,对符瑶急声道:“殿下!速回明心司!试题泄了!”

    “试题泄了?”

    符瑶心头一凛,急忙赶至明心司。不仅石晃与杨青俱在,他们还告知说,明心司的私牢之中,此刻正关着一位大人物——礼部侍郎,肖澄。

    “怎么回事?”她问石晃。

    这些时日,明心司并不清闲,仍在追查庞玄与斛律慈的线索。前日,他们方在城郊寻得一处私宅,内中存有精铁兵刃弓箭,甚是可疑。

    “今日午时,得人匿名来报,称有人在常乐坊一间茶肆中,私下贩售科考之题。我等当即将那贩子拿下,其人招供,乃是受人传信所得。”

    “信?”

    “正是。”杨青接过话头,“我们在他家中搜出了密信。殿下您猜如何?那信上的笔迹、措辞,与肖大人平时所书,分毫不差!”

    若非铁证如山,即便是明心司,亦不能将一位礼部侍郎轻易下狱。

    “我晓得了。”符瑶颔首,她信得过杨青与石晃,无需再追问问事之详,“我与肖侍郎单独谈谈,你们先在外面候着。”

    她步入牢中,牢门以精铁铸就,三面皆是石壁,幽暗无光。牢中铺设草席,仅在草席中央置一桌案,案上一支残烛摇曳。礼部侍郎肖澄,便端坐于桌案之旁。

    他的模样与昨日所见并无二致,身姿笔挺,面上无半分畏惧之色。见符瑶进来,亦未见波澜,只略一垂首:“长公主殿下。”

    符瑶掀起衣袍下摆,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你将试题卖了?”

    “没有。”肖澄反问道,“殿下信我卖了题?”

    “我不愿信。”她摇摇头。

    此事确有蹊奇。其一,以她对肖澄的了解,他不似会行此以权谋私之事。其二,他即便真要卖题,手段也不至如此粗陋,竟还留下书信为证。身为主考,口传于人,岂不更为稳妥?

    “此番被贩卖的进士科之题,是‘军事强盛方能兴邦,又曰民为邦本,然强兵必劳民伤财,试问如何权衡养兵与富民’,此为真题么?”

    这正是慕容景如今最关切之事,题目本身是经义中的老题,而非慕容景先前所言那般标新立异。符瑶想,或许阿兄是觉得,即便有前人文章为范本,但能结合今日之时局,给出卓然之见的,必非庸碌之辈,无需强改试题罢。

    “……是,臣所出,确是此题。”

    肖澄眉头紧锁,对符瑶所言甚是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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