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到另一人。

    马行至一片密林前,林中幽深,非驰马之所。符瑶本不欲入林,却在林缘处发现被践踏过的落叶痕迹。

    顺着痕迹望去,尚有折断的枝桠,与一块被勾扯下来的紫色布片。那布料让她觉得有些眼熟,不由心生好奇,遂下马走近。

    还不等她细辨,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长、长公主殿下,救命啊!”

    符瑶抬首一望,惊讶不已。

    只见大树之上,竟悬着一条麻绳,而绳索之中……赫然吊着一个紫袍男子。

    不是旁人,正是那位新晋的明威将军、苏州别驾,谢承。

    “殿下行行好,放我……哎哟!”

    谢承一句话未了,符瑶已一箭射断了缚他的绳索,他一个倒栽葱跌了下来,颜面触地,好不狼狈。

    “谢‘将军’,您这是?”她环顾四周,才发觉吊着谢承的这棵树周遭,竟还散落着些绳索与其他捕兽的机括,却不见他的坐骑与弓箭。

    “呵呵,让长公主见笑了。”谢承狼狈起身,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落叶,瞬息间便又恢复了初见时那凤眼微阖、笑意盈盈的模样,言谈举止优雅自若,仿佛方才被吊树上的另有其人。

    “你不用弓?”符瑶见他背上无弓,背上倒佩着装箭的胡禄,心中大致明白了几分。

    “唉……非是不善,只是我再如何使弓,也远不及魏国诸君啊。我又何必以己之短,攻彼之长?梁人不精弓马,常为此受魏人讥讽,此事殿下也是知晓的。”

    谢承竟笑着将自己行此巧计之事认下,“况且,谢某仔细研读过此次校猎之规,规矩上只说猎物上须有自己的箭矢,可没说不许先行捕住猎物,再将箭插上去嘛!”

    这番说辞让符瑶微怔,但奇兵亦是兵。她素来不反感行事不循常理之人,只是这般性情,倒让她想起了张季州……莫非梁人的青年才俊,皆是这般性情么?

    谢承将方才捆住自己的麻绳收好,一面收一面自语道:“其实策马追猎,动静过大,极易惊走兽群。不若效仿山中猎户,以静制动,更为稳妥。反正规矩只论数目,并未说一头鹿能抵五只兔,只不过在下一时不慎……误中了自家的陷阱……说起来长公主的弓术当年重阳时谢某就曾见识过,当真是……”

    符瑶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谢承的絮语,翻身上马,继续寻觅猎物去了。

    待日头西斜,首日校猎告终,四人皆在日落前返回主营。

    经监猎使统计,首日魁首,乃拓跋信帐下裨将庞玄。符瑶居次席,而第三名,竟非陆桓,而是谢承。

    若非为陆、谢二人所扰,符瑶自忖绝不会屈居第二。她转头望向南梁营帐,虽只是短暂相交,但南梁那位折冲都尉,弓法不俗,武艺亦精,更难得的是懂得示弱进退,若他日沙场相见……

    她正思索间,郑澜忽然飞身掠至近前,压低声音急切道:“殿下快来!找到那人了!”

    符瑶立时足下加紧,紧随郑澜之后。二人敛息屏气,避人耳目,左绕右转,最终来到魏国军帐外围,一间普通兵士的兵帐旁。

    此刻夜幕已至,兵帐外篝火熊熊,除此之外,唯有帐内透出些许微光。郑澜将符瑶引至此处,早有一名身着凤翎卫轻甲的女子在此等候。

    “殿下,您总算来了。”

    那女子悄声接应,她摘下兜鍪,露出一张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无双的玉容,正是昔日兰音阁都知夏朝雪。

    她向符瑶微一欠身,随即指着背后营帐道:

    “殿下请听。方才属下已确认,帐内密谈者有二人,其一,便是当日向裴大人买马的那位贵客。”

    参与校猎仅是其一,符瑶心中疑云未散,在夏朝雪脱去乐籍之后,便请她随行,借此众多朝臣将士贵族齐聚之际,辨别买马之人的身份。

    她轻点头,正欲贴耳细听,但终究是来迟一步,帐内谈话已歇,烛火随之熄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是位身着胡服的男子,年岁约在而立至不惑间,符瑶觉得有些面熟。

    而第二个人,符瑶一眼便认了出来,这名五官清淡的年轻男子,正是今日与她同场校猎的裨将,庞玄!

    夏朝雪今日校猎前曾听过庞玄言语,如此说来,那“贵客”只能是为首那名胡服男子。

    此时,符瑶也终于想起,此人之所以面熟,并非偶然,而是她的确见过:就在兰音阁中,柳若竹交给她的物证里,与何绍交易贡举历年卷宗的,正是那位斛律慈!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这位拓跋信帐下的裨将庞玄,此刻的步履身法与白日间判若两人,一举一动皆是功底深厚的武者之姿,再无半分寻常军士之态。

    符瑶只一瞥,便觉其身形极为熟悉,再一细想,赫然惊觉,他竟是与自己两度交手的那名刺客“罗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