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应知晓,欲购我手中消息,未必皆需重金,有时也可以秘闻易秘闻。且公主殿下于我有再生之恩,所以只需解我心中一惑便可,殿下缘何要查探那何邵的底细?”
数日前,符瑶遣人联络上在西市经营多年的娑罗,望能借其在市井间的眼线,查探何邵与刘文元这两个明心司眼下最为紧要的案中之人。
已遭革职的刘文元自不必多言,他本就是何邵一案的要犯。细细思量,其人身上确有诸多疑窦,虽他自称谋害何邵乃是出于妒忌之心,且并未直接致其殒命,但何邵暴毙的时机实在过于凑巧。加之刘文元临终前所念叨的“不是我”三字,符瑶对此遗言甚是在意……莫非其所指,乃是“杀害何邵者,‘不是我’”?
况且,他与友人修书,还道自己此去凶多吉少,恐难再归,似乎已预料到什么。
“先前我已与你提及,”她轻啜一口娑罗奉上的香茗,此茶确系上品,堪比宫中御用,不过这烹茶的手艺,较之某位太子殿下,终究是逊色了几分,“刘文元乃是被潜伏于其家中的庖厨‘罗云’所害。但事后我反复思量,总觉此事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表面看来,‘罗云’潜伏于刘宅,乃是为了行刺之后嫁祸于明心司,为我添些阻滞。但是纵使其武艺不凡,此举也未免过于冒险。况且,似他这等背后有势力撑腰、能轻易避过京兆府与金吾卫缉捕之人,若仅为杀区区一名官吏而潜伏多日,这般筹谋未免过于冗长了。于是我便想,他此行是否尚有其他目的,譬如……刘文元实非杀害何邵的真凶,他需监视其行动,甚至于,刘文元当初赠何邵柳叶桃之举,亦是受他胁迫所致。”
“哦?”娑罗双眸微眯,对符瑶此番剖析显出几分兴致:“殿下此番推断,却是从何而来?”
“倘若我说,何邵或许是为人所害,而非病故呢?”
符瑶玉指轻叩桌面,缓缓道:“当日拿获刘文元之时,我心中便存有疑虑。纵然种种迹象皆指向何邵乃是旧疾复发而亡,但其暴毙时机,却恰在皇兄下旨重办科举当晚,未免过于巧合。你若还记得我与你述说过的案情细节,我怀疑彼时在贡举司内,尚有另一人,便是那‘罗云’。”
娑罗闻言,立时会意,颔首道:“殿下之意是,此二案并非各自独立,皆是‘罗云’所为。刺杀何邵,乃为给陛下添堵。而除去刘文元,则是为了杀人灭口。只不过,殿下先前曾言,依那何邵验尸所得,确是因旧疾而亡?”
“是,亦可说不是,”符瑶唇角微弯,“我当时忽略了几处细节。何邵的书童曾言,当日他察觉何邵滞留房中过久,远超往常,但因见室内烛火未熄,便未多想。其后他自觉困倦,便径自睡至天明,症结便在这两处。
“这仅是我的猜想:倘若有人潜入贡举司内,于夜半时分替换了案上烛火,而那替换的蜡烛或以柳叶桃汁液浸制,燃烧后毒性剧增,只需些微,便足以要了何邵这样患有严重喘鸣之症者的性命。而后再将书童迷倒,便无人能救。待蜡烛燃尽,内里毒性早已消散无踪,再加上按寻常做法,尸身旁需点香掩味,如此一来便可伪造出‘病发身亡’的假象。
“此手法,我原以为过于繁复,贡举司亦非轻易可潜匿之所,便未曾与人说起。但此刻想来,若行凶者乃是像‘罗云’那般身手之人,倒也并非不能办到。或许是我多虑,但我总觉幕后之人既然肯如此大费周章地除去两名微末小官,其所图之事,恐怕不会如表面那般简单。”
“原来如此,公主殿下果然依旧这般聪慧机敏,”娑罗抚掌赞道,随即又道:“我这边,倒确有些趣闻,只是似乎于公主所询之事似乎并无太大助益。
“据刘文元之妻王氏的同乡言道,王氏早年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意中人,乃是一名书生。前年投笔从戎,其后自然是……殒身沙场了。王氏无奈之下,方嫁与了年长她许多的刘文元。”
王寻春昔日的意中人,竟是殒命于梁魏的沙场之上?符瑶闻言一怔,忆起王寻春先前待她的态度、以及那哀哀恳求的模样,心中不由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感情。
“而这何邵,也有些意思。他家中虽有糟糠之妻,可近数月来,却时常流连于平康坊内一家名为‘兰音阁’的乐坊。我遣人打探了一番,似乎是因为他迷上了阁中一位姓柳的姑娘。”
“兰音阁?”符瑶黛眉微蹙,总觉得此名有些耳熟。略一思忖,方才忆起,那日杨青吵嚷着要与同伴去饮酒作乐的去处,不正是这兰音阁么?
娑罗道:“眼下平康坊内名头最盛的乐坊即是这兰音阁,多少膏粱子弟与风流名士趋之若鹜。其中名伎,更是缠头千金,方得一夕之欢。”
“何邵区区一介小官,何来这许多钱财?”据符瑶所知,似兰音阁这般上等风月场所,寻常富家子如杨青,亦需与同伴凑足金银,方能邀得名伎一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