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符瑶只身一人,纵身着女装,抛头露面也可。加之她自诩武艺不凡,又有郑澜随行,于这长安城中,便是只身独行亦无所畏惧。
可李怀麟这副容貌极易引人注目,总不能就这般让他以真面目示人。且这长安城内,识得他这副太子尊容之人不少。凡事总有万一,倘若不巧撞见哪位前梁遗臣,那便后患无穷了。
符瑶思忖片刻,心生一计,对郑澜道:“去我房中取两套衣物来,一套拣我寻常所着的襦裙,一套便于骑射的男子衣袍,拣选素净些的。”
郑澜立时会意,身形一晃自屋顶隐去,未几,便携了两套衣衫返回。
她毫不迟疑地将男子胡服抛给了符瑶,那套女子襦裙则扔给了李怀麟。
“……这是?”
李怀麟目力不甚清晰,但他手中这件桃色衣袍,料子乃是细软绫罗,外罩一层轻纱,总觉其规制样式,与己身平日所着大相径庭。
“此乃公主殿下衣笥[1]中,色泽最为娇艳的一件,我可是寻了好一阵呢,”郑澜对李怀麟笑道,旋即又朝符瑶递了个眼色:“我去备马,就不在此打扰二位了。”言毕身形一隐没了踪影。
“唔……”李怀麟双手拎起那襦裙,面露难色,不知此衣该如何穿着,只得本能地向符瑶求援:“阿瑶……”
“过来。”符瑶向他招手。
李怀麟乖乖依言走近,未料她竟直接动手解他衣衫,惊得他双臂悬在半空,一时紧张得微微颤抖,“阿阿阿…阿瑶!?”
“莫要乱动!”符瑶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掐了一把,只觉过于清瘦,几近皮骨,暗忖这手感较之往昔,实是相差甚远。
所幸李怀麟在她面前素来乖顺,纵被她弄得面红耳赤,羞意染上耳廓,亦是乖顺地任由她摆布,换上了那娇艳襦裙。
换妥之后,符瑶倒是对成果颇为满意。李怀麟本就容貌昳丽,长相雌雄莫辨,当初二人初见之时,她就险些将他认作哪位乔装改扮的世家小姐。虽然细察之下身形体态仍可见男子骨架,但单观其面容,即便作女子装扮也无甚违和之处。
替李怀麟更衣完毕,符瑶亦不避讳他的目光,自顾自开始换衣,惊得他连忙转身面壁。
如此一番折腾,二人总算换妥了出行的装束。符瑶携他自公主府后门而出,郑澜已备好两匹骏马候在那里。
瞧见二人这男女倒错的装扮,她一面笑得前仰后合:“哎呀!二位这般装束,当真是阴阳倒转,世所罕见!合适得很呐!”一面将早已备好的幕篱递与李怀麟。
这便是符瑶想出的法子。若要将李怀麟遮掩得严实,自然是用贵族女子出行所佩戴的幕篱最为妥当。
符瑶的身份同样容易引人瞩目,也不宜抛头露面。可若是她也戴上帏帽,两名女子结伴出游,身边既无侍婢仆从,亦无男性亲眷陪同,瞧来有些不合常理。故而最终无奈,只得寻了这么个法子。
这两匹马,一匹归郑澜,另一匹则由符瑶与李怀麟共乘。
符瑶身着一袭玄色圆领缺骻袍,紧握缰绳,足下乌皮靴一蹬,利落翻身上了棕红骏马,而后朝下方的李怀麟伸出手:“来。”
李怀麟搭着她的手上了马,侧身安坐于她身前。符瑶见他坐稳,便伸出双臂将其轻轻环住,双腿微夹马腹,轻提缰绳,骏马便迈开四蹄,朝着城东南方向行去。
许是李怀麟久困之后初次出门,纵然目力未复,隔着幕篱垂纱更是视物不清,但马背上清风拂面,市井喧嚣入耳,即便闭目,也能想象出外界的热闹景象。他不由仰起头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原本因紧张而略显僵硬的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
他们自春明门出城,策马行了约莫一炷香功夫,便抵达曲江池畔。时值七月,暑气正盛,并非游玩佳季,故而池畔行人并不多。
不过郑澜所言非虚,沿湖岸而行,芙蓉灼灼,开得繁茂热烈,池中亦点缀着朵朵清荷,莲叶田田,碧浪层叠,几乎铺满了整个池面。
符瑶将李怀麟自马上抱下,牵起他的手:“走吧。”
池水澄碧,愈发映衬得花色娇艳欲滴。
他们沿湖岸行了好一段路,符瑶于景致兴致寥寥,见日头已高,便关怀道:“如何?若是觉着暑热难耐,或是乏了,我们便去凉亭暂歇片刻?”
她是知晓的,此人素来娇贵,往日出入皆乘遮蔽周全的轿子,骑术不佳,武艺几乎一窍不通,再加被囚半年,身子定是撑不住的。
“无妨的,我还能再走走。”许是久困之后初次出游,李怀麟面上皆是兴奋之色。
“唉……”符瑶却恐他中了暑气,不由分说将他拉至身边,弯腰将他横抱而起,“又非往后不带你出来了,先歇息会吧。”
她将李怀麟安置在临水的凉亭之中,自己则身形一纵,去那游人聚集之处购了些蜜饯、糖食与冰酪回来。
只是归来时,却遥遥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