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端茶递水。

    只是如此一来,李怀麟无所事事,反觉自身毫无用处,他语气略带幽怨道:“阿瑶若是想看我抚琴、讴歌、献舞,或是夜间……侍奉……也,也并非不可……”言至最后,已是双颊绯红。

    这话听得符瑶眉头一扬:“是谁与你说这些的?”

    他不得离开此室,日间出入者,不过徐兰与几名心腹婢女,他是如何得知府内那些“面首”的事的?

    “……我听到的,”李怀麟语气甚是可怜,“他们说,阿瑶终日在园中听曲观舞,夜里还邀人入室……原来阿瑶不来我处,并非尽是公务冗繁,而是……另有他人在侧了……”

    “那是……”

    符瑶摇摇头,她岂知他竟听了这许多杂七杂八之事?那不皆是为了他,为了掩人耳目所做的障眼法么?

    李怀麟又道:“但,但我绝无半分埋怨阿瑶之意……只是他们能做的,我也能学,阿瑶可否予我一个机会?乐曲我会些,舞……我亦可学……至于夜…夜间……我定会为阿瑶用心,阿瑶欲如何……便如何……”

    他说这些话时,大约是因心智受损之故,神态宛如诚心求学的弟子,然其所求之事,着实令人赧颜。

    “你无需学那些的,”符瑶扶额轻叹,随后朝着窗外扬声道:“郑澜!你教了他些什么浑话!”

    话音方落,窗棂上倏然倒悬下一人,是一位形容清秀的女子,身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玄色劲装,高束的马尾长发如飞流垂落。

    女子笑道:“我所言难道句句非实?你终日将他困于此室,他自是要寻些事做的,不然岂不是不能‘报答’公主殿下的恩情了?”

    此女名为郑澜,乃符瑶的亲卫之一,于凤翎卫中司传令之职,其余时候则是符瑶的影卫之一,是与符瑶最为亲近之人,五年前曾随她出使大梁……是以,她对符瑶与李怀麟之间的纠葛知之甚详。

    她性情跳脱,其他知情者不敢与李怀麟多言,她却无所顾忌。符瑶知其心思细密,于要害处绝不会失言,也就由她去了,只是未料她竟会教唆李怀麟自荐枕席。

    “莫要怪责郑姐姐,”李怀麟伸手拉住符瑶的衣袖,带着几分央求的意味,“是我缠着郑姐姐,追问阿瑶的事,姐姐被我问得烦了,方才告知一二。”

    “唉……”符瑶无奈,只得命郑澜去她房中,将早已备下的那物取来。

    那是一张扁长的桐木七弦琴,金漆描画,琴弦以蚕丝捻成,琴身中段微隆,两端略翘,形似卧龙,制作精良,价值不菲。

    “此琴虽或不及你旧时所用……你若想寻些事做,便为我抚琴吧,这琴便赠予你了。”符瑶将琴推至李怀麟面前。

    其实这是她自己昔日所用之琴。回到平城后,她曾试学奏乐,发觉自己于此道并无天分,此琴遂被束之高阁。

    “真,真的可以么?”李怀麟果然欣喜万分,如获至宝,小心翼翼以指尖拨弄琴弦,空灵清越之音霎时自指下流淌而出。

    符瑶静观他习琴。初时他过于谨慎,指法轻微,自难成调,稍后似寻回些许旧时熟稔,指下渐有章法。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已能断续奏出些许曲调。

    “我还需再练习数日才……”李怀麟却对自己所奏似不甚满意。

    “不急。”符瑶心下倒颇为惊喜。这些时日看来,他虽记忆纷乱,心智亦有所退损,但与她相关的大多事情,却记忆清晰,且日常起居、读书写字皆无需再教,即便目不能视亦能与她对弈。

    看来不消数日,这琴艺当能恢复至旧时。

    两人用过午膳,又对弈两局,各胜一回,算作平手。

    这时郑澜又从窗边探出头:“殿下,我方才听府内仆役闲谈,说眼下曲江池畔的芙蓉花开得正盛,我们何日得闲去赏玩一番?”

    符瑶斜了她一眼,复又看向对面的李怀麟,果见他双眸闪亮,凝望着自己,那神情,宛如企盼随主外出的幼犬。

    她柔声问:“你想出去么?”

    “想!”李怀麟立时应道,随即又补了一句:“但,但是倘若阿瑶不便……”

    “……出府之后,须臾不可离我身侧,不可与外人交谈,不可轻易露面于人前,否则,往后再无此等机会,明白么?”

    符瑶暗忖自己定是疯魔了。李怀麟乃是何种身份,她竟要携他出府,去亲观他昔日的都城。

    可是见他那般期盼依恋之态,她终是……难以拒绝。

    罢了罢了,符瑶将棋子收入棋笥之中,对李怀麟和郑澜道:“走吧,赏芙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