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举自然遭到了许多徒河贵族的反对,而慕容景深信若大魏欲问鼎中原,便不能再依循旧日游牧之习,须尽早融入中原耕织之制,方能使国家繁荣。
符瑶于政务本无甚兴致,但她信赖慕容景,相遂应道:“臣妹自当鼎力襄助阿兄。”
二人又叙谈片刻政务细节,见时辰不早,符瑶正欲告退,方才引路的宦官却脚步匆匆闯入殿内:“陛下!拓跋将军求见!”
话音未落,殿门处光线陡然一暗。符瑶转身望去,一位身材身躯巍峨似山岳的般的高大男子立于殿门前,虽穿着胡服也能看出其筋肉虬结。他目光炯如鹰隼,古铜肤色,颔下蓄着浓密虬髯。符瑶认得此人,他是先帝麾下宿将——拓跋信。
“原来是公主殿下回京了,怪道方才那阉人为何说陛下在接见贵客,不容我入内呢。”
此人一开口,瑶便本能地神色一凛。其如此无礼闯殿,遣词粗鲁,对慕容景的藐视显而易见。
不过慕容景并未发怒,反而笑着回道:“拓跋兄今日又有何事?”
“事情嘛,倒也没什么……”拓跋信捋了捋胸前的胡子,“这鬼地方愈发暑热难耐,近日来越来越热了,弟兄们想弄点消暑的东西,还恳请陛下恩准。”
按制,军中所需物资本该由兵部统筹调拨,拓跋信直接登殿向慕容景开口,虽所求尚属情理,然此等越级请示之举,可大可小,符瑶一时拿不准情况,并未开口插言。
慕容景颔首道:“将军体恤士卒,自是美事。稍后朕自会着人知会兵部。”
“那就好,那就好。”
拓跋信所求既得,却未离去,反将目光投向殿中长案。符瑶方才看清案上图卷为何物:乃一幅囊括关中及中原腹地之舆图,其上布有精铁所制兵棋,其意不言自明。
慕容景此时转向二人,开口道:“正巧我朝最军功卓绝的二位将军都在,我们就在这殿中论一论行军之术如何?”
符瑶行至案边,见淮水之南,建康之地,被朱笔圈出。此地正是梁室残余南渡后所建伪朝,僭称梁。
她不由得看向慕容景,他虽对归顺的梁人怀柔,却绝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入主长安已一年有半,留在长安的梁室宗亲,若未及时南逃,现下想必已被他尽数铲除。
此南梁,不过是些侥幸偷生、略有宗室血脉、又不甘臣服北朝的江南士族所拼凑之物罢了。慕容景志在一统南北,日后自是要将其荡平的。
“依朕所见,进攻之道有三条,”慕容景指着地图道:“北路,自洛阳出,经彭城,攻寿阳。中路,先攻襄阳,沿淮水东进,直抵合肥。南路,从蜀地循长江水路东下。二位爱卿以为,何为上策?”
符瑶沉吟片刻,应道:“依臣妹之见,当择中路。北路虽直指建康,却易遭梁军激烈抵抗。南路沿长江而下虽航运便利,且上游易攻,可惜我军不善水战,在未占襄阳时应尽力避免才是。”
拓跋信接口道:“臣倒以为,北路为上。公主既言我军不善水战,自应当扬长避短,但若自襄阳东进,襄樊何其难攻?再深入南梁腹地向建康行军,战线过长,易生变数。”
“可江南一带水路繁杂,有淮河水域阻挡,我军短期难以攻下,若是久战,馈饷当压力倍增,”符瑶思忖道:“况且由北至南中原重镇居多,沿途百姓……”
“何须顾虑此事?公主所忧虑的,不恰是解法么?”拓跋信手指划过舆图上南朝城镇:“因粮于敌便是!江南富庶,径直搜掠当地粮秣、钱帛、马匹、军械便可,又何须自北方远道调拨辎重?”
“这……”
“北路纵有坚城,但我大魏铁骑何曾畏惧梁军?黄河至淮河一带,皆为中原腹心,一旦为我军所据,南梁便只余一道长江天险,失半壁矣!”
“此言谬矣!”符瑶蹙眉,语气亦转锐利:“我军伐梁,是为一统南北,平息数十年战乱。若如将军所言般掳掠百姓,岂非与贼寇无异?只图一时之利,却失了民心,必为天下人唾骂!”
拓跋信却冷笑道:“公主行军仁德,我早有耳闻,可从关中运输粮草辎重路途遥远,若不能自给自足,纵我朝有百万雄师亦难持久,岂能为妇人之仁所缚?”
符瑶并不为他的遣词所激,只是冷声回道:“若按拓跋将军的法子,势必令梁人视我如虏寇,人心一失则处处皆敌,寸步难行。”
她此番辩驳,非徒为仁义虚名。一来,魏军经历多年大战,元气未复,若要深入气候截然不同的淮河以南,经验不足,远非如拓跋信所言那般所向披靡。二来,确如她所说,慕容景所图为南北统一,成就千古帝业,若要南梁百姓归顺,断不可在沿途行此酷烈之策。三来,便是此时的口舌之争,实则并不只是论战军事。
果然,慕容景适时拍手插言道:“阿瑶有一点说得不错,现下我军急需修养,国库亦不充盈,纵使二位均有妙计,但若真要起兵,定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