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迫完全暴露在石头精的视线下。身高差距此刻显得尤为明显,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对上兜帽阴影下那双淡漠的、如同蕴藏星云生灭的绿色眼眸。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和一种……奇异的冷香,像是雪松与岩石的气息。
太宰治的呼吸有些紊乱,茶褐色的眼眸里交织着惊惧、困惑,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尖锐的熟悉感。这张脸,这气息……陌生又该死的熟悉,像是在他灵魂最深处烙下的印记,此刻被强行唤醒。
“小石头…”他艰难地吐出这个称呼,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你……这是你的……本来样子?”
石头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偏头,兜帽的阴影随之流动,让那完美到失真的下颌线条更加清晰。
他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往日那种带着温和或无奈的语调,而是变成了一种低沉、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历经无数沧桑后的倦怠与嘲弄——像极了太宰治在某些破碎梦境里听到过的、属于某个黑暗身影的语调。
“呵……”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嗤笑从那张薄唇中逸出,“这副皮囊,好看吗?比起之前那副用来哄孩子的样子。”
太宰治瞳孔微缩,这句话的语气,这种漫不经心又带着刺的嘲弄……
“你……”他喉咙发紧,一种怪异的感觉攫住了他。恐惧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更令人不安的情绪。他盯着那张脸,目光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无法移开。
“看来,是我之前的表现,让你产生了某种误解。” 石头精继续用那种让人心悸的语气说道,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倒映着太宰治有些苍白的脸,“以为可以像只闹脾气的小猫一样,用沉默和别扭来试探底线?还是觉得,我这个监护人,当得太称职,以至于让你忘了……”
他微微前倾,尽管没有实质性的触碰,但那强大的存在感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太宰治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上泛起的战栗。
“…我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太宰治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熟悉感。这语气,这姿态,这仿佛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却又带着无尽疲惫的感觉……像毒药一样,既让他抗拒,又莫名地吸引着他。
“我……没有……”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微弱无力。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流连在石头精的脸上,从那冰冷的眉眼,到挺直的鼻梁,再到那缺乏血色的、线条优美的唇。一种强烈的、近乎荒谬的冲动,在他心底滋生。
他想碰碰它。
想用手指去确认,那看起来如同玉石雕琢的肌肤,是否真的如此冰冷。想触碰那眉眼。这种冲动来得如此突然而强烈,甚至压过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和心底的怪异感。
这太不自然了。太奇怪了。
“……你看我的眼神,” 石头精注意到了他怪异的目光,语气里那丝嘲弄更深了,带着点玩味,“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还是说,这张脸,让你想起了什么?”
石头精内心笑哈哈,这是你啊首领宰。你那个时候就是这么和我说话的哦。
真好玩。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
太宰治猛地一震,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混乱。
熟悉的陌生人……是的,就是这种感觉!明明从未见过,却仿佛认识了无数个轮回。世界毁灭的碎片,关于港口黑手党天台上那道坠落的身影……模糊的记忆与眼前这张脸产生了诡异的重叠。
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那股想去触碰的欲望越来越强,强到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这不正常,他知道这不正常,但他控制不住。
在石头精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在期待着什么的目光下,太宰治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极其缓慢地、带着极大的迟疑和挣扎,抬起了那只没有握着门把手的手。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朝着石头精那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冰冷完美的脸颊,一点点地靠近。
动作笨拙,生硬,充满了青春期特有的别扭和不自然,却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
他想碰触这份熟悉。
想确认这份令他心悸的怪异感,究竟源于哪里?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玉石般肌肤的前一瞬,停滞在了空中。太宰治的茶褐色眼眸中充满了矛盾和迷茫。
手指,就那样颤抖地悬停在石头精冰冷的脸颊旁,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由时间和命运织就的纱。迷茫与那股怪异的熟悉感激烈交战,几乎要将他撕裂。
石头精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