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孤寂。
十年的重复和深化。

    石头精的掠夺技巧越发精湛,有时甚至能在不引起世界意识剧烈反抗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完成抽取,让一个世界在不知不觉中走向缓慢的衰亡。他的力量层级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举手投足间便能引动规则,扭曲时空。如果他愿意,或许能轻易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世界。

    但这一切毫无意义。

    疲惫和空虚已经成为了他存在的底色,如同呼吸一样自然。穿越变成了毫无新意的循环,从一个虚无踏入另一个虚无。他不再关注世界的形态,不再在意文明的差异,在他眼中,所有世界都变成了或明亮或暗淡的能量源,仅此而已。

    记忆的模糊仍在继续。关于首领宰的许多细节已经变得斑驳,那个世界太宰治的脸也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盛满绝望的鸢色眼眸。唯有那份被抛弃的痛苦和最后自毁的惨烈场景,如同经过反复打磨,反而带上了一种冰冷的、雕像般的清晰,沉甸甸地压在意识深处。

    他有时会想,如果当初选择留在那个世界,结局是否会不同?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会被更深的疲惫和“毫无意义”的判断所淹没。

    他也遇到过其他能够进行维度旅行的存在,有些是像他一样的异类,有些是强大的文明探索者。

    还有那对姐姐与弟弟,黑白空格,是时空猎杀者。

    但他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避开。交流是多余的,冲突是浪费能量的。他的世界只剩下“掠夺”和“穿越”这两个动作,以及伴随始终的、巨大的空洞。

    百年时光,对于宇宙尺度而言不过一瞬,对于此刻的石头精来说,却漫长得如同永恒的刑罚。他的力量足以让星辰战栗,但内心却荒芜得连一丝微风都无法扬起。

    【终点?或是另一个起点】

    当他完成对第一百个,或者说早已记不清第多少个世界的本源掠夺后,他停留在维度间隙的乱流之中。

    周围是色彩斑斓、无序奔腾的能量风暴,足以撕裂大多数物质存在,却无法对他造成丝毫影响。

    感受着体内澎湃到近乎满溢的力量,那是由一百个世界的精华堆砌而成的、足以令任何存在颤栗的伟力。但他只感到一种极致的“饱胀”,一种再也无法容纳更多、却也找不到任何宣泄口的淤塞感。就像一个吹胀到极致的气球,内部充满了高压,外表却只是薄薄一层,空虚而脆弱。

    疲惫感已经深入骨髓,甚至超越了感觉的范畴,变成了他存在状态的一部分。空虚如同一个黑洞,不仅吞噬了他的情感,似乎连“存在”本身都要吸进去。

    他回首望去,百年的几十万次穿越,在意识中化作一条由无数光点和灰烬组成的、漫长而扭曲的轨迹。那些被他掠夺过的世界,此刻在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他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征服的快感,只有一种看着一片被自己踩踏过的、荒芜雪原般的死寂。

    石头精回忆最初的目的。

    维度乱流在他身边无声地咆哮,斑斓的能量碎片如同破碎的万花筒,映照不出他眼中丝毫的光彩。百年积攒的疲惫如同铁锈,深深蚀刻在祂存在的每一道纹路里;那无孔不入的空虚,则像是一个不断膨胀的奇点,即将把他最后的“自我”也吞噬殆尽。

    他悬浮在这片法则的废墟、时空的夹缝中,像一个被遗弃的、力量庞大的神祇,失去了所有方向。意识在力量的饱和与内心的荒芜之间被拉扯,几乎要陷入一种永恒的、停滞的混沌。

    就在这意识即将彻底沉沦于虚无的临界点——

    一点微弱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星火,突然在记忆的最深处,在那被无数世界碎片掩埋的废墟之下,闪烁了一下。

    像是一段早已损坏的录音带,突然播放出了一小段模糊的旋律。

    那是……062号世界湮灭时的最后的景象。不是毁灭的能量洪流,不是空间崩解的壮丽景象,而是在那一切发生之前的、短暂的瞬间。

    是江户川乱步站在窗边,回头望来的、那带着了然与复杂释然的眼神。

    是那个世界的太宰治,眼中燃烧着扭曲的怨恨与最终解脱的疯狂。

    是果戈里在空间破碎中,依旧张扬而癫狂的大笑。

    是费奥多尔冷静注视一切,仿佛洞悉所有结局的目光。

    还有……无数个在那个世界生存、挣扎、未曾留下名字的、转瞬即逝的生灵。

    【等你能成长到回到过去的时间,我们还会再相见的,你不可以死。】

    【告诉我,谁才是小石头唯一的主人?】

    这个声音,伴随着一种极其尖锐的、被百年麻木所掩盖的痛楚,猛地刺穿了觉那层厚重冰冷的外壳!

    不是为了力量。

    不是为了逃避。

    最初的、最原始的目的,被百年时光和无数世界的尘埃所覆盖,几乎被自己遗忘的目的——

    是复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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