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医的外用伤药顶多是干制后的草药磨成粉,在需要的时候撒在伤口上。
而应曈给他敷上的这些奇奇怪怪的外伤膏体,用料之复杂,简直是他生平仅见。
每一种药膏似乎都是用十余种各类草药甚至是兽皮粉末混合,再用油或是蜂蜜调成的。
柔软的羽毛蘸着不同的药膏,轻柔地抚过每一处伤口。灼热疼痛的伤处在药膏敷上的瞬间便只觉一阵清凉。
伤口实在太多了,齐暻慢慢又有些困了,忍不住小小打了个哈欠。
皇室确实应该有些秘药,林小姐身为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影卫,有一些也完全算不得什么奇怪的事。困倦中,齐暻很快说服了自己。
应曈见齐暻虽然乖乖任她施为,鼻子却闲不下来一般不断嗅闻着每一样抹上的药膏,不由失笑。
“这是琥珀膏,疏通气血,消肿止痛;这是止血定痛散……”
虽然因为材料不全大都是简化版,比如金疮药本应用熟猪油与菜油混用,如今只好先只用猪油;琥珀膏本应调入一些酒,此世也还未有人发明出酒,只好先用蜜暂代。
无论如何,好歹是比巫医的草药粉管用太多了。
应曈无比感谢祖母,是她老人家硬摁着小时候皮猴子似的自己,一副一副背下了这些救命的药方。
二十多年过去了,她远在另一个世界的亲人们仍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
她一边检查伤口状况一边上药,哪怕不是第一次见这些伤口,还是不由皱眉。
她刚传过来时就见过兽奴,因此她知道齐暻这些天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
丽城一战,她用自己的性命逼皇帝派兵,终于击退外族后她不得不速回皇城。那之后,足有半年都不得擅离京城半步。
她只听闻,齐暻在月余后便伤重不治身亡。
那日,应曈在寝殿的屋顶上吹了半夜的风。
在这个时代,唯有那一只狗与自己一样在意小小的边城数千百姓的命。
现在,狗还活着。
刚救下齐暻时,狗脖颈上还紧紧勒着铁质的项圈。
那项圈内侧带着打磨粗糙的尖刺,深深嵌在血肉之中。
兽人的冶铁技术并不高,在这样折磨同类的事情上面却是不遗余力。
右侧股骨骨折,全身多处撕裂伤,尤以腹部那处最为严重,有反复感染的痕迹。
齐暻一声不吭地任由她二次清创又上好了药。
断裂的股骨也重新上过黑玉续断膏后,用夹板固定。
可惜没有条件打石膏,好在狗子是个很听话的病人。
连她再次用银针渡穴促进消肿排淤时,齐暻都没有动一下。
也幸好兽人的体质比人类好太多,这样的伤放在普通人类身上,死几次都够了。
她不由有些心疼地挠了挠小狗的下巴,狗子无意识地轻轻咬了她一下,又轻轻舔舔。
应曈忍不住又避着伤口捏了捏狗子的嘴筒子,拍拍他的头:
“好了,稍微休息一下。药应该也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
一盏茶的功夫后。
齐暻的耳朵都并成了飞机耳:
“林小姐,这是……用来喝的吗?”
一大碗黑漆漆散发着诡异味道的药汁抵在他的嘴边。他还谨记着应曈不让动,只能可怜兮兮地将脑袋向后退,试图离那碗可怕的东西远一点。
“别躲,这是口服药。”
药碗被放在他鼻子底下,那股怪味冲得齐暻两眼一黑。
他可算是知道,从吃饭起就隐隐从灶房里弥漫出的奇怪味道是从哪来的了。
应曈无情宣布:“全部趁热喝掉。”
林小姐在这种时候果然比巫医都恐怖,齐暻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试探着舔了一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简直把天灵盖都能苦翻!
“不要尝啊,一口气喝掉还能少遭点罪。”
应曈安抚地揉了揉狗头,鼓励道:“快喝,喝完给你吃好东西。”
这个鼓励对比起面前比毒药还恐怖的东西来说,实在没有什么吸引力。
但是齐暻一想到这碗汤药是林归辛辛苦苦上山采摘,又文火熬了整整一下午才制成的。
他实在无法拒绝。
残废的狗已经很招人嫌了,他不想惹得林归厌烦。
咬咬牙,狗将头埋进碗里,以最快的速度将那一大碗中药汤灌了进去。
又腥又苦,还夹杂着不知道是什么的各种怪味,终于喝完,舌头都是麻的。
一碗清水适时递到了齐暻嘴边。
“快漱漱口。”
应曈从小到大不管什么病几乎都是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