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狗子一脸生无可恋地埋头狠狠含了几大口水,又熟练地将一个空盆递上:“吐这里。”
狗子实在是被苦惨了,受那么重的伤清创时都没眨一下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委委屈屈地看过来,黑亮亮湿漉漉的。
应曈被这一眼看得深吸了一大口气,在心里念了三遍“齐暻是人不是真的狗”后才堪堪忍住,没有真的一口亲上去。
她打开一只密封的玻璃罐头,挖出好几大勺,盛进碗里:“吃点甜的压一压吧。”
一股清甜的果香与蜜香瞬间弥漫开来。
在兽世,想吃个罐头都得从烧玻璃开始。
这个时代的玻璃,是当今皇帝还是个冷宫里不受宠的皇女时,应曈在宫外烧坏了不知道多少炉子才搞出来的。
为的不过是让皇帝能在冬日里吃上一口水果。
可惜直到如今,玻璃这东西也多在达官显贵家中作为名贵的装饰品,寻常百姓根本用不起。
现在恐怕只有应曈一人,还在用这样贵重的玻璃瓶做罐头。
应曈上次在无事居停留时,正值秋季,木屋门口的桃子树上挂满了沉甸甸又大又红的桃子。
她见桃子落在地上实在可惜,便尽可能空出一些装药的罐子,制了些蜂蜜糖水桃子罐头和桃子果酱罐头。
受限于技术,罐头瓶的密封远没有现世好。不少罐头已经变质了,应曈现在打开的,是硕果仅存的几只还能吃的罐头之一。
齐暻试探着咬了一口那软绵绵的桃子,立刻眼睛一亮,吃得头也不抬。
软软的桃肉浸透了蜜糖,入口即化,直直甜进了人心里。
桃肉几口就被吃完,他还是对苦药有点心有余悸,舍不得一口喝光碗里甜滋滋的沾了桃子味道的蜜糖水,珍惜地一点点舔着。
齐暻尚在襁褓中时,便受亲族牵连被流放边疆。他挣扎着从奴隶攀登至高位,又一朝跌落,其中苦楚不一而足。
人吃多了苦,便很难不珍惜来之不易的一口甜。
尤其是在又苦又涩味道又奇怪的一碗药汤灌下去后,这一口清甜的水果简直好吃得要命。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将糖水也舔尽,舔了舔嘴边沾上糖水的毛毛,不自知地意犹未尽地砸吧了几下嘴。
应曈看得好笑,干脆把整个罐头都给了他。
天可怜见的,今年秋天多做些水果罐头好了。
也不知道当初贮存的那些麦种还能不能发芽,等会儿就去泡上好了。
这么爱吃糖,做点麦芽糖来安抚狗子的心吧,毕竟这药还要喝上许久,春天可实在难找些什么水果。
明日上山还得打些新鲜肉食回来,不能再让病患吃这些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肉干和咸肉了。
储备的野蜂蜜这次调药膏也基本上全都用完了,看来,打猎之余还得再去找找蜂巢。
应曈收拾好了饭后的残局,从仓库中找出了小麦种子,用清水泡了起来。
这些小麦贮藏了许久,也不知道有多少还能发芽。应曈干脆泡了满满一小袋足有五斤的麦粒。
希望能成功发出来麦芽。
日落却无月升,有乌云渐长。
应曈将晾晒的药材收回屋内,又将今日做饭没用完的野葱种进了门口的菜畦。
葱乃是发物,不过药食相配,齐暻此次吃了无妨。
一切处理停当,今日可以休息了。
应曈化成小小的黄鹂鸟原身,舒舒服服地窝到了齐暻边上。
齐暻伤势的严重程度,搁在现代也需要特别护理。
情况危急的这几日,应曈都是守在床边,今日终于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
一只小鸟,一只缩回幼崽体型的白犬,如此大小的两只毛茸茸窝在一张床上,空间绰绰有余。
应曈实在是累坏了,铁打的鸟也不能这样熬,她很快将头插在翅膀里,窝在枕头上睡了过去。
齐暻实在是睡得太多了,他现在一点也不困。他在黑夜之中,肆无忌惮地长久注视着缩成一团的黄鹂。
应曈缩在枕头上睡得香甜,从齐暻的角度看过去,像是一只芒果落在了枕上。
睡着的时候如此无害,完全看不出这么小的一只鸟,体内竟蕴藏着那样大的能量。
镐王在今上登基前,一直是最有希望争夺帝位的皇子。身为其部下,齐暻可以说是最了解皇帝一系的人之一。
先帝子女众多,今上能从一众皇嗣中脱颖而出夺得大位,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毫不夸张的说,今上登上皇位前的政绩,一大半都是靠着这只小鸟的奋力托举。
皇女应曛,生母昭妃母族式微,产下幼崽蛋后便缠绵病榻。
幼崽破壳之日,长宁宫走水,昭妃葬身火海,唯有还带着蛋壳的幼崽被忠仆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