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手里被塞进的学校的平面图,王也想到昨天孟朝夕嘱咐他:林荫道一直往前走,第一个路口往左转,看见成片的法国梧桐就到演出厅了。
「我在里面等你。」
没花多长时间就找到了地方,因为来的比较早,除了负责的学生和老师,家长们三三两两的分散在会场各个地方,或坐或站,现场多少有些嘈杂。一时半会王也张望了一圈没有找到孟朝夕的身影,给她发了消息,也没有及时回复,应该是在忙吧,王也这么想。随即找了一个空座坐了下来。
舞台上,学生们正做着最后的调整,搬动道具、调试灯光,身影在昏昧光线下显得忙碌而充满活力。这景象让王也有些出神,恍惚间像是看到了几年前在清华的自己。那时为了攒够学分提前毕业,他也被拉去凑数,在一出戏里演过一棵只需要念几句台词的树。当时只觉得是件无趣的差事,如今隔着时光回望,倒品出几分被浪费的寻常滋味。
现在经过这段时间里遇到的磨砺,好歹也算是给了他一个不小的教训,也算是机缘,让他能够低头看看这个渺小却磅礴的人世。当扎根在土地上和总是飘在半空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体验。双脚重新踩进尘土里,才觉出这人世虽然琐碎,却也沉甸甸地有着它的分量。
好在孟朝夕似乎是看见了信息,给他回了消息:找个靠边的座位吧,我一会儿就来。
王也往外面移了几个位置,没过多久,孟朝夕就从侧门走了进来,站在门口最高的台阶上四处张望。王也坐的位置在侧门的斜对面,很容易就看见门口的孟朝夕。伸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挥手。她看见了,随即像一尾灵巧的鱼,顺着座椅间的空隙悄无声息地游了过来,在他身旁靠走廊的位置坐下。
“忙好了?”王也注视着坐在他右边的孟朝夕,看她轻呼一口气。
“差不多吧。”她的视线仍落在前方的幕布上,“表演什么的,我也管不到了。”
“你排的是哪个?”
“……戏剧里第二个就是。”
“我看看,”拇指顺着演出表一个一个下滑,“第二个……《再见,尤里卡》。西方背景那种吗?”
“差不多,架空的历史,套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环境文化之类的。说的是一对青梅竹马的故事。有点俗套的剧情。”
“我对着西方那套可不怎么在行,”他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像往常一样,“真要让我发表点见解,那可真是为难我了。”
“……不,不会的,放心吧,看完后你就不会想要讲什么观后感了。”孟朝夕神色不定的看着舞台说着。转过头,舞台预备的灯光在她眼底投下一点微光,那里面有种他读不懂的、近乎悲悯的平静。
王也微微一怔,心里那点松弛无端地紧了一下。他还想说点什么,比如“怎么这么不自信”,但话到了嘴边,又被她那种异常沉静的神色给堵了回去。
主持人登场报幕的声音适时响起,巨大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帷幕在明亮的灯光里缓缓拉开,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王也望向瞬间被照亮的舞台,却觉得身旁孟朝夕所在的这片阴影,比任何即将上演的戏剧,都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沉甸甸的重量。
第一场的名字叫《渔,渔,渔》。
这是倩倩主创的故事,因为她是海边长大的孩子,家里人又是出海捕鱼的,所以对于这类题材得心应手。
大致剧情讲述的是一个在渔村里长大的男孩,从小成绩优异,高考考去了大城市的重点大学。当他满心欢喜的告诉他的父母后,却看见父母满脸愁容,并再三阻拦他出渔村。男孩质问他们也只能得到隐瞒。
大吵一架后,男孩离家出走,原本以为父母并不知情,但他清楚的看见远远跟在他身后护送他离开渔村的父母,并未阻拦,并未挽留。这一直都是他内心里的困惑。直到他再度回到渔村,想要寻找阔别已久的父母,得出当年的真相。却发觉早在他出生之前渔村就已经被海水淹没了……
随着灯光变暗,一束光打在匍匐在地的男孩身上:“一切都是云烟……一切都不复存在,与我有养育之恩的父母是不能见光的怪物,那我又是什么东西?我是人?还是怪物?”
男孩慢慢直起身朝天大喊:“我是人还是怪物?”面对他的只有淅淅沥沥的雨水,渔村常年没有太阳,雨天才是这里的常态。
音乐变得越来越细微弱,直到消失,伴随着男孩朝远方走去,留下最后一声困惑:“我是人还是怪物?”落下帷幕。
无论是场景布置还是演员表演都足够用心,演出效果自然也不必多说,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
第二场要开始了。
“下一个作品是——《再见,尤里卡》。”
报幕声落,一段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