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朝夕穿着王夫人精心挑选的、缀着蕾丝边的米白色小洋裙,像一株被强行移植到热带雨林的温室兰花,格格不入地杵在华丽而陌生的丛林里。
经过王家几年的细心调养,当初那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早已脱胎换骨。皮肤是精心照料下才有的细腻白皙,眉眼精致得像工笔画,怯生生抬眼时,那双清凌凌的眸子总能让王夫人心软得一塌糊涂。
王也和王夫人看着她像精心呵护的花苞终于一点点绽放,那份喜悦是发自内心的。
但此刻,这份美丽却成了她的负担,让她暴露在无数好奇、打量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的目光下,让她只想把自己缩成一团,消失不见。
这是孟朝夕第一次出现在正式场合,以前的几年考虑到孟朝夕的身体健康不如意,医生说需要静养,所以这种场合总是会让她回避。
但今年她已经能跟着王也一起去武当山修行,虽然也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看着王也练功,也说明孟朝夕已经到时间需要面对这些事情了。
王也正被一群叔伯长辈围着,他穿着合身的衣服,身量已开始抽条,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瘦挺拔。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略显惫懒的笑容,耐心地应付着长辈们或真或假的夸赞和试探性的问题。他眼神看似专注地落在说话人脸上,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全场,搜寻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孟朝夕趁着一个端着酒水的侍者经过,人群稍微挪动空隙的瞬间,像一尾受惊的小鱼,迅速从漩涡中心溜走。她低着头,贴着墙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一个穿着小西装、梳着油亮分头、约莫比她小一两岁的男孩,像颗小炮弹一样从人群里冲了出来,精准地锁定了她。
“姐姐!漂亮姐姐!”男孩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噔噔噔地追过来,“你陪我玩捉迷藏!给我讲故事!你上次讲的那个小道士还没讲完呢!”
这是王也某个远房表叔家的小儿子,名叫小杰。自从第一次在王家见到孟朝夕,这孩子就像着了魔似的黏上了她。孟朝夕本就怕生,对这种过于直接、近乎纠缠的热情更是手足无措,避之唯恐不及。
每次聚会,只要小杰出现,孟朝夕就开启“东躲西藏”模式,卫生间、露台角落、甚至阿姨打扫用的储物间都曾成为她的临时避难所。偏偏这孩子精力旺盛,锲而不舍,总能循着蛛丝马迹找到她,让她狼狈不堪。
此刻,熟悉的恐惧感攫住了孟朝夕。她甚至来不及看路,凭着记忆和对“安全点”的本能,拔腿就跑。小杰兴奋的叫声和脚步声紧追不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她心上。她慌不择路地穿过挂着名贵油画的走廊,拐进相对僻静的西翼,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撞出来。
王也终于摆脱了热情的包围圈。他脸上的笑容淡去,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大厅。没有看到朝夕。他太熟悉这种场景了,几乎是立刻,他判断出小杰那“小魔王”肯定又出现了。
他脚步加快,先快速检查了几个孟朝夕常去的“据点”:露台角落的藤椅后——空空如也;靠近后厨的备用小餐厅——只有忙碌的阿姨;通往花园的玻璃门边——只有几盆茂盛的绿植。
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爬上王也的心头。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嘈杂的人群,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还有哪里?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书房!那个她总是很羡慕自己能够有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书房!
他快步走向位于二楼的书房。厚重的橡木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寂静,显然没开灯。王也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去。月光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银辉。借着这点微光,他看到巨大的红木书桌、靠墙的高大书架……还有那个靠墙放置、下面带有收纳空间的、装着滑轮的小书柜。
王也的心定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丝了然又无奈的弧度。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双手稳稳地抓住书柜两侧的把手,小心翼翼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地将这个沉重的、装满书的柜子向外挪动了几寸。
柜子移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木头、纸张和淡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书架与墙壁形成的那个狭窄、黑暗的三角形空隙里。
孟朝夕抱着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身上那件精致的米白色小洋裙沾了些许灰尘,裙摆可怜兮兮地铺在地上。她的脸颊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惊惶未定、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大的眼睛,像受惊的小鹿。她怀里紧紧抱着一本书——那是王也小时候翻旧了的《庄子》,书页边缘还有他当年随手画的一个打瞌睡的小道士涂鸦,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护身符。
当光线随着书柜移开涌入这个小小的藏身洞时,孟朝夕吓得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当看清逆着光站在洞口、弯着腰看她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