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还是莫不言出声说不用才解救了他。
然后莫不言就看见陈悠把肉下进锅里,自己坐在座位里很难堪地自闭长蘑菇。
“没关系的,”莫不言安慰他,“我第一次一个人出来吃火锅的时候也很紧张,店员为了安慰我,甚至在我对面放了一个玩偶熊。”
陈悠想象了一下一个瞎子和一个玩偶熊面对面吃火锅的场景,的确很诡异,也很像莫不言会做出来的事。
鸳鸯锅开始煮沸翻滚,肥牛片随着汤底咕噜咕噜地翻上来,看起来已经可以吃了。
如果不是装瞎,莫不言此时一定会主动把肉夹起来放进陈悠碗里,但是现在他是一个瞎子,只能吸吸鼻子,暗示陈悠:“好香啊,是不是可以吃了?”
陈悠用公筷夹起一片看了看,确实已经熟了,就把莫不言面前的碗拿起来,把红汤里的肉都夹进他的碗里,再自己去清汤锅里捞吃的。
莫不言夹起一筷子肉放进嘴里,语气带了点温柔,笑着说:“从来没有人这样照顾过我,小陈老板,你对我真好。”
陈悠只能读唇语,听不出语气,只点点头,用手机语音仗义地说:“没事,我们残疾人就是应该互相帮助。”
莫不言的筷子在肉堆成小山一样的碟子里戳戳戳,半晌犹犹豫豫道:“小陈老板,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啊?我是说,假如抛开咱们都是残疾人的前提,你还会对我好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陈悠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莫不言看起来很脆弱的样子,好像如果陈悠给他一个不留情面的答复,他就会立刻死掉。
陈悠歪歪头,“会的,我们是朋友嘛。”
莫不言松了一口气,“那,既然我们都是朋友了,是不是该对彼此有更深入的了解呢?比如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小时候在哪长大,家里有哪些亲人?”
陈悠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努力把嘴里的虾滑咽下去,摸到手机准备打字。
“那什么,我先来。”莫不言拦住他,很郑重地清清嗓子。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从小在奶奶身边长大,后来考上了邻市的大学,毕业之后为了方便照顾奶奶,就回玉兰街讨生活了,然后就遇到了小陈老板你。”
陈悠瞪大眼睛,“你还念过大学啊?”
莫不言立刻抓到一点展现自己的机会,有点骄傲地点头,殊不知陈悠根本没意识他暗戳戳的孔雀开屏。
桌子底下,陈悠有点难堪地捏捏手——他没读过大学。
想他这样的残障人群,想要走和常人一样的升学渠道何其困难,而且孤儿院也不能为他们提供优质的教学资源,能在特殊学校念到毕业已经是很不容易。
虽然他一直有在尝试自学一些感兴趣的成人教育课程,但提起学历,陈悠难免因为书念得不多而感到自卑。
陈悠抬起头,看莫不言的眼神多了点从没有过的羡慕和崇拜。
“那你的眼睛?以前是可以看见的吗?”他问。
“啊,嗯嗯,是。”莫不言答得有点心虚,“前几年出了一场意外,眼睛受伤了才变瞎的。”
“那还能治好吗?”
“应该……不能吧?”莫不言试探着斟酌,“医生说伤到神经了,以后估计就这样了。”
“我是先天的聋哑障碍。”陈悠说。
先天残疾和后天意外致残,不知道哪个更残忍,陈悠从有记忆起就活在无声的世界里,他不知道能听见是什么样的感受,所以也就没那么渴求正常的身体。但如果是本来体验过完整健康的人生,又要怎么接受坠入谷底的落差呢?
“你很厉害。”陈悠很真诚地夸莫不言。
“也没有啦。”不知是因为火锅热气还是因为心虚,莫不言有点脑门冒汗,他努力转换话题:“你的耳朵有去看过医生吗?还能治好吗?”
陈悠很老实地说:“以前看过医生,说我这种先天的没有办法治愈,但是戴助听器可以改善,而且我有学读唇语,所以没关系。”
听他提起助听器,莫不言突然敏锐地反应过来,“小陈老板,为什么平常你都不戴助听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