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低头又吸了一口奶茶。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整条街都被布置上了亮闪闪的小彩灯,衬得街道像是繁华美妙的不夜城,摊铺们都摆上了应景的装饰和彩带,一切都充满勃勃生机。
夜色降临,游园会的喧闹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浪高过一浪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孩子们举着发光的气球尖叫着跑过,情侣依偎着分享同一份小吃,空气里弥漫着爆米花、烤鱿鱼和糖霜甜腻的混合香气。
这热闹像一层厚厚的、流动的帷幕,将他们所有人都笼罩在快活明亮的空间中。
经过陈悠的一番改造和调教,莫不言的生意果然好了起来,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火爆的程度,他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忙里偷闲的时候偷偷扭头去看陈悠的摊位,只见他同样忙个不停,为了吸引顾客,他和苏乐的头发上也都别了发夹,苏乐别的是一个缎带蝴蝶结,陈悠的头发短,就在头顶上戴了一个钩针的胡萝卜。
那胡萝卜短短胖胖,是鲜亮的橙色,衬得他整个人都很鲜活,像一只勤劳的兔子,在摊位里忙来忙去,一会打包结账一会补货理货,还不忘给每个顾客抓一大把糖果做赠品。
苏乐看起来比陈悠更忙,他很热情也很能说会道,热心地帮犹豫不知挑哪个的顾客挑选合适的饰品,一边把东西拿在自己身上比划展示效果,看着比陈悠更像是资深摆摊老板。
“忙不过来了啊啊啊!”莫不言向陈悠哭诉,“原来生意太好也是一种烦恼。”
陈悠忙着收钱找零,还要分心帮莫不言管钱,根本没空读他的唇语,头也不转地抓了一把糖果塞给他,让他自己继续努力。
熬过今晚,大挣一笔,明天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莫不言擦擦脑门上的汗,继续帮顾客解读她昨晚梦见帅哥到底何种预兆,说得搜肠刮肚口干舌燥,终于成功把人忽悠得眼泪汪汪,满足付钱离去。
现在摆摊算命的时薪比他做警察的时候还多。
莫不言叹一口气,思考要不就此辞职隐退,和陈悠一起摆摊做小生意得了,还能时常帮衬着这小哑巴。
牵着妈妈手的小姑娘、年轻爱美的女孩子、上年纪的阿姨奶奶,不同年龄不同阶层的人都在陈悠的摊前挑选饰品,她们选好喜欢的样式,充满期待地幻想自己佩戴上的模样,高高兴兴地买单结账。
陈悠想,人类喜欢打扮自己的这种本能非常可爱,所以他喜欢自己现在的工作。
不远处人群攒动,渐渐能听到路上的人说,打铁花要开始了。
“砰——!”
一声沉闷而巨大的爆响轰轰烈烈地撕裂了游园会的喧闹,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如同远古战场擂动的战鼓,带着摧枯拉朽的磅礴气势,一声声敲在人的心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开始了!”人群爆发出更高分贝的尖叫和欢呼,潮水般向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苏乐立刻跳起来,兴奋地指着远处被临时围起来的空旷场地:“哇塞!那边开始了!”他一把拉住陈悠的胳膊,“快看!”
陈悠送走最后一个顾客,扭头看去。
空地中央立着几个熊熊燃烧的熔炉,火光冲天,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空气被烤得滚烫扭曲。几个赤着上身、古铜色皮肤的精壮汉子用特制的长柄坩埚舀起熔炉里沸腾的铁水,金红炽烈的铁水被猛地击打向深邃的夜空,如同亿万颗挣脱了引力的微型太阳,咆雀跃冲向黑暗的穹顶!
在到达最高点的刹那,金红骤然爆开,亿万点璀璨的金色光点向四面八方疯狂散射,如同金色的雨滴,破开黑色的天幕。
夜空被彻底点燃,亮如白昼,人群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惊叹于这壮美绚烂的景观。
陈悠的耳朵听不见,但这更赋予了他视觉的敏锐,他看见铁水在夜空汇成一条流淌的熔金之河,看见每一个人脸上震撼的神色,看见年轻的父母笑着捂住孩子的耳朵,看见情侣们依偎在一起,看见已至暮年的老夫妻互相搀扶仰头看天,每个人脸上的幸福都如此可爱真实。
莫不言也是第一次看打铁花,确实比看烟花来得更加美丽震撼,他想起来什么,扭头想和陈悠讲话,却看见陈悠的脸被火光映得精致瓷白,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挂了两行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