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其实陈悠也是有软肋的,很奇怪的,他看不得很幸福很美好的场景。
特别是那种非常真实的、非常普通微不足道的小小幸福,还记得小时候他偷跑出孤儿院玩,在路边看见一个小孩跟他妈妈撒娇,年轻温柔的母亲无奈又轻柔地摸摸小孩的脸颊,小孩就高兴地蹭妈妈,蹦蹦跳跳地跟她走远,陈悠在原地偷看了很久,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活着真好啊,好得让人觉得感动。
一如现在,莫不言一脸呆滞地望着他,陈悠摸摸脸颊,才意识到自己哭了。
他很快地擦掉眼泪,觉得自己这样很丢人,但转念一想莫不言这个瞎子根本就看不见,就又理直气壮起来。
瞎子只能听见旁人的欢呼,却看不见打铁花到底是什么模样。莫不言也是个可怜人,陈悠三两下把眼泪擦干净,用手机和莫不言说:“他们把烧红的铁水挥到天上,就像炸烟花一样,把天空都照亮了,很漂亮。”
“哦,是吗。”莫不言说,“那确实很漂亮。”
莫不言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看清陈悠脸上眼泪的时候,他的大脑嗡地一声,什么都忘记了,绚丽的夜空、喧嚣的人群都变得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他的世界一片空茫和安静,只剩下聋哑小老板的眼泪。
原来陈悠流眼泪的时候也跟他平常一样安静,无声无息的,像是怕给别人添麻烦,哭得眼圈鼻头发红也没有声音,连他身边的苏乐都没惊动。
只知道傻愣愣地流眼泪,好像知道不会有人来哄,所以自己很干脆地用手背随意抹掉眼泪,仰起脸来跟他说话。
为什么要哭呢,莫不言迟钝的大脑开始卡顿地转动,明明是这么让人开心的时刻,为什么要一个人流眼泪?
聋哑人一个人在外讨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吧,记得陈悠和他讲过自己一个人出来打工被人欺负的事,也没听说过他有什么亲人帮衬过他。一个残疾小孩,孤苦无依地摆摊卖东西养活自己,还被混混跟踪欺负,无父无母,无人可依,看见人来人往,自己却孤身一人,可不得掉眼泪吗。
莫不言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揪紧了,他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小孩产生了一种过剩的同情心,这种同情让他觉得难受,觉得恨不能以身相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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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们忙完收摊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整个夜市街有一种繁华落幕的不真实感。
陈悠把晚上收的钱清点好,要分出一部分给苏乐,却被苏乐坚决地拒绝了。
“我是因为和你朋友才来帮忙,又不是为了钱。”他佯装生气地叉腰,“你把我当什么了。”
忙了一晚上,苏乐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精心打理的假发也因为一直在试戴发夹展示效果所以弄乱了,但是他却笑得很开心,“今天真好玩,下次我还来给你帮忙!”
陈悠一愣,也笑了,很用力地点点头。
接着他帮莫不言把钱也点了一遍,莫不言今晚收入也非常不错,至少够他这个月大手大脚地挥霍了。
陈悠把钱递给他,不想莫不言突然一个熊抱,直接把陈悠牢牢搂在了怀里。
“?”陈悠的脸被迫埋在莫不言的胸膛,难以置信这瞎子居然有胸肌,莫不言抱得紧,把陈悠脸颊的软肉都挤得变形。
“小陈老板,”莫不言哥俩好地用力拍拍陈悠后背,动情道,“谢谢你,你是一个特别好的人。”
陈悠费力地从莫不言的怀里抬头透气,心说就算你赚钱了想感谢我,也不必这么没距离感吧?
莫不言又用力拍了两下陈悠,“如果以后你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什么难处,不要客气,尽管和我说,你还有我。”
这一番真情流露让陈悠更是摸不着头脑,他努力挣脱莫不言,客气地表达了自己十分感动但是拒绝,劝莫不言先回去补觉,不要还醒着就开始说梦话。
于是还醒着就开始说梦话的莫不言老老实实听话收摊回家。
回家后先冲了个澡,莫不言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熟练地打开平板调出视频,一阵暧昧的音乐响起:“hi,大家好,欢迎收看今天的小粉老师课堂,今天我们要聊一聊怎么判断一个人对你有没有吸引力……”
陈悠布置的作业,莫不言老老实实执行,一天的学习也不敢落。
莫不言给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视频里小粉老师循循善诱的声音娓娓道来:“其实很多时候,喜不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通过占卜确定,我们也可以根据生活中的蛛丝马迹来判断。比如你看到这个人就会觉得她长得很合眼缘,很让你舒服,比如你会注意到她的皮肤很白,嘴唇很红,笑起来的时候会有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