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鸟
    被抻着坐到沙发上,梁望纯有点醉了,抱着白鹅又灌了一口,开始指挥人拿这拿那。

    “我要吃葡萄,不要绿的,和我今天的衣服不搭,我要紫色的,深紫色的那种,要晶莹剔透的,不能有籽。”

    江祐行挽着袖子,给皇上剥葡萄,听到这话手一顿,撩起眼皮看人:“你来?”

    “小江子,朕还要吃西瓜,也不要籽,不能是沙的,要含汁多的。”

    “哦对,我还要吃菠萝,要切小一点,均匀一点,最好一口一个的那种。”

    “你别吃了。”

    半个小时后,江祐行拎着东西回来,发现皇上又开辟了一个新玩法,把家里的玻璃被都叠了起来了起来,现在正叠最上面的那个顶。

    江祐行扶额,走过去把杯勾过来:“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梁望纯打了个哈欠,巡了遍手机,没找到自己要找得东西:“太没意思了,我要开演唱会。”

    “……”江祐行看了眼表,晚上十一点零六。

    “你给我打灯,要还原演唱会的氛围,你还要当评委,给我评价。”

    “还要有适当的鼓掌,否则我会不爽的。”

    江祐行拿起桌上的酒瓶灌了一口,淡淡地看了人一眼:“那你还是不爽吧。”

    梁望纯抱着鹅充耳不闻,装听不懂:“你去给我拿吉他,我要去就位了。”

    “哦,对,就在一楼的那个小房间里,你随便拿。”

    说完,梁望纯就双手撑着桌子盯着人的眼睛看,一副你不去我不动的架势。

    江祐行叹了口气,认命的起身去拿,梁同学满意的直起身,贴心的把餐桌旁的红木椅子搬到楼梯口,自己上到楼梯转角处摆好poss。

    江祐行很快拿了一把吉他回来:“那只有一把Lowden F35。”

    梁望纯愣了一瞬,接过看了一眼,后面用胶带贴着一张吉他谱,纸有些泛黄,上满的铅笔印记隐隐有消褪的迹象。胶带贴的不紧,只有一小块,很容易的被撕了下来,梁望纯看着飘落到楼梯的琴谱,失笑:“要是是这把吉他,我就只会弹一首。”

    外面天泼了墨似的黑,高挂的月亮缺了一半,华灯初上,把自然的光映得微乎其微。梁望纯低头看着弦,突然一股冲动上头,理智怎么也按捺不住。

    梁望纯手搭在膝盖上,在黑暗中看了一眼二楼关着的那个房间,笑了笑,有点不管不顾的意味。

    他今天就把那个引信点燃了,管它炸出的是路还是深渊。

    梁望纯有点好奇,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反应。

    刚用食指拨了拨弦,江祐行拿着手机走过来蹲下身,手机的背面朝上扣在楼梯,刚刚整个房的光都被梁望纯关了,江祐行怕人发病,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了。

    江祐行把人的手拿开,从钥匙扣上摘下一个迷你调音器夹到琴头上,嗓音很淡:“别动,你现在耳朵不好使。”

    梁望纯抿着唇看着,没说话。

    “行了。”江祐行转身往楼下走坐到皇上安排的指定位置上,走的时候顺势把落在地上的谱子捡起来,就着灯光扫了一眼。

    梁望纯借着人没看着他,把最后一点冰啤灌完了,尘封的记忆回旋,像海上的台风眼。意识有一瞬间的丧失,他拨着弦,感觉自己回到了初学的那个阶段,这是琴桥……不对,琴身要45°向下倾斜,避免90°垂直拨弦……i交替,指甲与指肉接触比例为三比七。

    回忆在耳蜗里形成低压气旋,鼓膜像被台风尾扫过的玻璃窗般震颤。

    过去如台风过境,让回忆变得寸草不生。

    “哦老婆,我们儿子会弹小星星了诶……”

    梁父自创的《Bonebird》自带压抑,梁望纯手指几次离弦,食指在第三品绷成弓形,钢弦陷进指纹里,挤出泛青的凹痕。曲子不算长,弹完梁望纯下意识摸酒,空瓶子给他带来一股没来由的心慌。

    钢弦陷进指纹的凹痕,与童年练琴时的茧完美重合。

    他的心里出乎意料的平静,身体却有些止不住的抖。

    江祐行眼底带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把手机的光调亮,站起身上楼,刚到人面前,手里的那罐冰啤先被抢了过去,梁望纯在人阻止之前抢着灌了一口,右手重新按弦,手指无意识拨动琴弦,说话语无伦次像是在刻意躲避着什么:"这曲子……我爸教的。他说骨鸟得用三根手指轮着飞……"

    江祐行垂眸靠在墙边,手机灯光稳稳照向他的手指:"你拇指压弦太深了。"

    梁望纯轻嗤一声,长腿舒展,脚踩在楼梯上:"你懂个屁...…这叫揉弦。"旁边的空酒瓶因为动作倾倒,与地面接触发出脆响。

    江祐行用手机的光线照着,看着谱淡淡的说:"梁叔创得这首《bonebird》的第三小节,原曲是食指击弦,你怎么改成滑音了。"梁望纯手指一顿,灯光下睫毛投下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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