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大当婚
:“你是谁?为何在我房中?”

    随即是“嘭”的一声门被猛力推开的声音,以及谢云生提高嗓门的呼喊:“快来人啊!家里有外人!”

    关丛龙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而出。只见谢云生站在自己房门口,一脸惊疑不定地盯着屋内。而房内,一个穿着素净布裙、年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怯生生地挪步出来。她面容清秀可人,此刻因受惊而脸色发白,一双杏眼中带着慌乱与无措,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是…是谢少爷吗?我是暂住这的,我…我叫李喜。”

    这时,伟绍光和其他几个师兄弟也闻声急匆匆赶来。伟绍光一拍脑门,满脸懊恼:“哎呀!瞧我这记性!云生,忘了跟你说了,你离家的这些时日,你的房间暂时让李姑娘住了。你的东西都给你搬到丛龙那屋了,这段时间,你先和丛龙挤一挤。”

    谢云生一听,嘴上不免抱怨:“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差点闹出误会!”然而,那股因房间被占而升起的不快,在听到“你先和丛龙挤一挤”时,瞬间烟消云散,心底反而隐秘地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雀跃。

    晚膳时分,忠义堂内灯火通明,满满一桌都是李氏拿手的家常菜,香气四溢。席间,谢世恩示意赵武,将李喜的来历细细道来。

    原来那日谢世恩带着几名弟子先行从佛山返回番禺,客船行至中途,忽闻女子悲泣之声。循声望去,只见一少女伏在一位已然气绝的老者身上,哭得肝肠寸断。问询之下方知,这对父女本是返乡投亲,不料父亲途中突发恶疾,竟撒手人寰。眼见少女孤苦无依,谢世恩于心不忍,待船靠番禺码头,便出资帮忙料理了李父的后事,让其入土为安。

    事毕,谢世恩取出些银钱欲赠予那名叫李喜的姑娘,让她自行返乡。不料李喜“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如雨下,哀声道:“恩公,小女子家乡已无亲无故,求您发发慈悲,收留我吧!我愿为奴为婢,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她声音哽咽,瘦弱的肩膀因哭泣而微微颤抖,情形着实可怜。一旁的伟绍光看得心软,也帮着说了几句好话。谢世恩见她言辞恳切,举止不似奸猾之人,沉吟片刻,终究还是点头,将李喜带回了忠义堂。

    李喜这孩子倒也争气,自入堂以来,手脚勤快,性情温顺,事事抢着做,将里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不过十几日的光景,便深得师娘李氏的欢心。

    堂内弟子们见师父师娘对李喜颇为满意,又见她模样清秀可人,便时常打趣。这个说:“李姑娘又贤惠又灵巧,真是难得,将来定是贤妻良母。”那个便接话:“咱们云生师弟不也十六七了嘛,师父师娘不如将二人凑成一对,也是喜事一桩?”虽是玩笑之语,但众人说得多了,谢世恩与李氏对视一眼,虽未明确应允,眉宇间却也流露出几分默许之意。

    席间,当赵武师兄再次提及此事,并伴着众人的哄笑时,谢云生顿时面红耳赤,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放下筷子,又羞又恼:“爹!娘!师兄!你们…你们怎能胡乱安排!我…我何时说过要成亲了!”他心思单纯透亮,只觉被众人这般当面撮合,窘迫得无以复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三师兄钱义挤眉弄眼地先开了腔:“云生啊,你害什么羞嘛!男大当婚,长大了自然是要成亲的!”

    赵武立刻笑着接话:“就是!李姑娘模样周正,性子又温婉,给你当媳妇儿还委屈你啦?”

    众人一阵善意地哄笑,目光在谢云生和李喜之间逡巡。李喜早已羞得满脸通红,头几乎要埋进碗里,手指紧紧绞着衣角,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谢云生被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只觉得脸上像着了火,烧得厉害。他梗着脖子吼道:“滚滚滚!要娶你们自己娶去,别拿我打趣!”他声音虽大,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窘迫,毫无威慑力,反而引得众人笑得更欢。

    大师兄伟绍光见李喜窘得快要哭出来,连忙出声打圆场,语气带着责备:“好了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师父师娘都还没发话,你们这般胡言乱语,让李姑娘如何自处?”

    端坐上首的谢世恩也沉下脸色,将手中的酒杯往桌上轻轻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婚姻大事,岂容尔等如此儿戏喧哗?日后不可再胡言乱语,若是坏了李姑娘的清誉,我定不轻饶!”

    师父一发话,众人立刻收敛了笑容,纷纷噤声,饭桌上的气氛顿时严肃了几分。只是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关丛龙默默垂下眼帘,方才心头那阵无端的沉闷,并未因这呵斥而散去分毫。一种莫名的、沉甸甸的酸涩感从心底漫起,让他喉头发紧,桌上那些平日爱吃的菜肴,此刻入口也变得索然无味,难以下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