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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他想起来,大概在谢怀山刚被赶出去不久,母亲李氏一边收拾着那间突然空下来的屋子,一边还叹息着对他说过:“云生啊,如今怀山那屋子空出来了,你和丛龙也不必再挤在一处了,要不要……”
他当时想也没想就拒绝了,甚至有点不高兴,觉得母亲是多此一举。他和丛龙睡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分开?但现在,他无比庆幸母亲曾提起过这个选项。
对!分开住!保持距离!这样就不会再有意外接触,也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反应了!
晨练一结束,谢云生就急匆匆找到了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李氏。
“娘,”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随意,“我想了想,还是把大哥……咳,把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吧。我现在大了,丛龙也长大了,总挤在一张床上,翻身都不方便,也影响彼此歇息。我搬过去住好了。”
李氏有些意外地看向儿子,之前让他搬他还不乐意,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但看着儿子眼下淡淡的青黑和似乎有些烦躁的神情,只当他是少年人心性不定,便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也好,那屋子我简单收拾过,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再自己归置一下便可。”
“谢谢娘!”谢云生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打算去搬自己的东西,动作快得仿佛生怕自己后悔,或者被谁拦住似的。
到了自己的房门前,谢云生却觉得直接搬走似乎更显心虚。他踌躇半晌,还是没有立即收拾东西。
晚课后,磨磨蹭蹭地回到房间,对着正在修补狮头的关丛龙,尽量用轻松随意的口气开口:
“丛龙,那什么……我跟你商量个事。”他挠了挠头,眼神有些飘忽,“你看,石行会管那边邀请咱们去切磋,机会难得。我琢磨着,咱俩得更专注地训练才行。”
关丛龙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安静地等着下文。
谢云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继续硬着头皮说:“我是这么想的……晚上挤一块儿睡,翻身什么的难免互相影响,休息不好,白天练功就没精神。而且……而且咱俩有时候晚上聊得太兴奋,也耽误睡觉。”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所以……所以我打算搬到我哥空下的那间屋子住。这样咱们都能休息得更好,养足精神,全力备战!你觉得呢?”
他说完,心脏怦怦直跳,紧张地等待着关丛龙的回应,生怕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关丛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却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目光极快地扫过谢云生那不自然的站姿和躲闪的眼神,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嗯。你说得对,备战要紧。”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分开睡,确实能休息得更好。”
他没有追问,没有质疑,甚至没有流露出丝毫的不愿意,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
可他越是这般平静顺从,谢云生心里就越不是滋味,仿佛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空落落的,甚至还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愧疚。他宁愿关丛龙问他一句,或者表现出一点点不满也好。
“那……那我就去收拾了?”谢云生有些干巴巴地说。
“好。”关丛龙应了一声,便转回身去,继续修补那个破损的狮头,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谢云生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心情复杂地开始收拾自己的被褥。他注意到,从他开始动手到抱着铺盖出门,关丛龙始终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而当房门轻轻合上之后,关丛龙修补的动作才彻底停了下来。他坐在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狮头上的璎珞,指节微微发白。良久,他继续将狮头补好,然后默默地洗漱,独自躺在那张突然变得异常宽敞和冰冷的床上。
夜晚的寂静被无限放大。没有了另一人清浅的呼吸声,没有了偶尔翻身带来的细微响动,更没有了过去抵足而眠时传来的温热体温……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和失落,如同冰冷潮水般缓缓淹没了他。
他侧过身,背对着原本谢云生睡的位置,将脸埋入枕头,一如既往地没有显露任何情绪,只有紧抿的唇线和在黑暗中久久未能闭上的眼眸,泄露了此刻他内心的难受与不解。
这一夜,两间相邻的屋子,两个少年,各自无眠。一个在懊恼、羞耻与莫名的愧疚中辗转反侧;另一个则在冰冷的寂静里,默默消化着那份不被言明的失落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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