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我打鼓
    自谢怀山被施以家法、彻底逐出忠义堂后,一股难以驱散的沉重气压始终笼罩是谢云生。

    他曾怨恨、愤怒,渴望在擂台上堂堂正正地击败兄长,证明自己。可当谢怀山真的拖着断腿、在唾骂声中消失于视野,当父亲瞬间佝偻的背影和母亲无声的泪水刻入眼帘,一种复杂的、近乎窒息的悲凉和不忍却攫住了他的心。那终究是与他血脉相连、一同长大的兄长。

    这日的梅花桩练习,谢云生显得心不在焉。步伐腾挪间,眼前晃过的却是幼时哥哥笨拙地扶着他第一次站上矮桩的画面;练习甩尾时,耳边仿佛又响起昔日兄弟俩因动作失误一同被父亲严厉训斥、事后又偷偷互相安慰的低语……往昔点滴,无论甘苦,此刻都化为尖锐的细刺,扎在心头,郁结难舒。他一个失神,脚下险些滑脱,幸得底下的关丛龙及时稳托,才免于跌落。

    关丛龙将他的一切低落与恍惚尽收眼底,沉默的眉宇间蹙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他知他心结所在,非言语可宽慰。

    上午的练习结束,众人散去用午餐。关丛龙却未离开,他径直走到那面闲置的牛皮大鼓前,拿起一对沉重的鼓槌,回头看向仍坐在桩上发呆的谢云生。

    “阿生,”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教我打鼓。”

    谢云生一怔,抬起头,有些茫然:“打鼓?你怎么突然想学这个?”

    “技多不压身。”关丛龙回答得简短,目光却牢牢锁着他。

    谢云生看着他那双沉静却执着的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他叹了口气,跳下木桩,走了过去。

    “手势不对,发力不在手臂,而在腰马。”谢云生站到关丛龙身后,自然而然地伸出双臂,从后面环住他,双手覆上他握着鼓槌的手。

    一瞬间,两人身体贴近,前胸与后背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关丛龙挺拔脊背传来的温热,和自己胸腔里忽然失序的心跳,让谢云生呼吸微微一滞。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味与阳光气息的暧昧热流,在紧密相贴的肌肤间悄然窜升。

    关丛龙的身体似乎也僵硬了一瞬,但他没有动,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谢云生稳住心神,忽略掉那抹异样燥热,专注于教学。他引导着关丛龙的手,感受发力:“像这样,借腰力送出去,手腕要稳,力道要透……”

    “咚……咚……咚……”起初鼓声沉闷而杂乱,毫无章法。

    但随着谢云生耐心的引导和身体力行的带动,关丛龙逐渐掌握了窍门。鼓点开始变得沉稳有力,节奏也清晰起来。

    渐渐地,谢云生发现自己沉浸了进去。他不再仅仅是教学,而是开始通过这铿锵的鼓声宣泄内心的积郁。鼓点时疾时徐,时重时轻,仿佛将他心中的矛盾、悲伤、不忍与挣扎,统统敲进了这面厚重的鼓里。

    关丛龙沉默地感受着身后人情绪的变化,感受着他胸膛的起伏和手臂的力度,配合着他的节奏,成为他此刻最坚实的依托。他们之间无需言语,鼓声便是最好的交流,身体相贴的温度便是最踏实的安慰。

    汗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衫,呼吸交织在共同的节奏里。那鼓声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澎湃,如同冲开堤坝的洪流,将连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

    当最后一记重槌落下,余韵在空旷的院落中回荡,谢云生长长吁出了一口气,仿佛将胸中块垒尽数吐出。他这才惊觉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关丛龙的背上,而对方的手依旧稳稳地被他覆在手下,温度灼人。

    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想收回手,却被关丛龙下意识地反手轻轻握住。

    两人动作同时顿住。

    空气仿佛再次凝固,却不再是之前的沉郁,而是弥漫着一种微妙而悸动的沉默。鼓槌还握在交叠的手中,心跳声在安静的院落里清晰可闻,不知是谁的。

    “云生师弟!丛龙师弟!”

    伟绍光的声音从前院传来,带着几分急切,打破了后院这方暧昧而静谧的小天地。两人如同触电般迅速分开,各自别开视线,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温度和加速的心跳。

    “师娘让我来寻你们去饭堂用饭了,菜都要凉了!”伟绍光跑近,看到两人皆是一头汗,又看到那面大鼓,憨笑道,“嘿,你俩加练打鼓呢?难怪听着后头有动静。”

    谢云生轻咳一声,掩饰着脸上的热意,率先朝饭堂走去:“这就去。丛龙,走了。”关丛龙默默放下鼓槌,跟上他的脚步,目光掠过谢云生微红的耳尖,自己紧抿的嘴角似乎也几不可查地柔和了一瞬。

    饭堂里,气氛比往日稍显凝重。师娘李氏强打精神,张罗着给大家布菜,虽眉宇间仍带着挥之不去的哀愁,但看着孩子们,终究是多了几分生气。谢世恩也坐在主位,沉默地吃着饭。

    席间有些沉默,快人快语的孙鹏飞扒拉了几口饭,终究耐不住这沉闷,他左右看看,突然放下碗筷,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道:“诶,你们听说了没?就昨天夜里,我爹从县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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