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方达只觉得一股邪火冲上天灵盖,那种烦躁的心情驱使他失去理性,他再也不想“这不行!”“那不行!”的拉扯,脑子一嗡,从怀中掏出九尾送给他趁手的短柄匕首。
“扑哧——”
手起刀落,尖锐的刀刃狠狠刺穿羊膜!里面的“羊水”哗啦一声流了一地。
那羊水内的黑色物体,“噗嗤”一下掉落在地上,像是婴儿出世发出的啼哭。整个船舱内,黄油脂肪般的黏腻呕物快速挤压,蠕动,像是身体容器受到极大的刺激,黄油油的墙壁和地面黏腻的脂肪开始变形。掉在地上的黑团发出非人致命地尖叫,这种痛苦的哀嚎声尖锐,刺耳!痛入骨髓的尖叫声刮的人耳膜生疼。没嚎两下,几人就痛苦地捂住闭上眼睛,蹲下身子,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时方达听到尖声嚎叫瞬间,也毫不例外的蹲下身护住耳朵。但是他没有闭眼,而是忍受着强有力的声波侵袭,努力地睁开自己模糊的眼睛。眼睛被巨大的尖叫声冲击到,眼眶内瞬间充血。时方达的双眼像是野兽一般嗜血通红。
他艰难地看着地面上这团黑漆漆的“水鬼”。它似一团黑色粘稠的面团肆意流动,整个身体一片混沌。呼啦啦的尖叫好像布满黑团全身,时方达忍着耳膜的剧痛和充血的眼睛,想要弄清这团黑团到底是哪里发出的尖叫。
一双血红的眸子对上黑团!
那团黑物瞬间感应到时方达充血的目光!它似一个活物快速移动,像是一团有生命的变异的黑水一气涌到时方达面前。
几人正闭着眼睛用力的捂住耳朵,抵挡住新生水鬼的嚎叫啼哭,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团黑物快速朝着时方达面前移动。
黑团慢慢站起,像是一团黑水拥有人形,它伏在时方达跪着的眼睛高度,和他怔怔对视。猛地一下。
“扑哧——”那团黑水竟然凭借强大的冲击力,强行融合进时方达的身体。
“呜——”
一声闷响!时方达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巨大的痛苦伴随着异物强行融入心脏,他仿佛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涌出黑色的脏水……水鬼如同一个新生生命,在他体内与血液融合,并开始急速窜动!
“时方达……”
“龙崽……”
在时方达眼睛闭上的最后一刻,他感觉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九尾、阿离还有黄小仙的脸接连在眼前浮现,可他的意识与视线却迅速模糊。
“别睡…千万别睡…”
“时方达!撑住!……”
声音在耳边渐渐虚弱,最终如同沉入深梦,再也听不清,看不清周围的一切。
梦?是梦吗?
时方达感觉自己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
时方达的“意识”在一片无法描述、没有尽头的虚无中漂浮。他有“感知”,却失去了所有身体边界。他不再拥有血肉之躯,而是“扩散”在一滩散发着深海淤泥与腐烂水生物腥臭的、冰冷粘稠的黑水之中。
通过这滩黑水的“感知”,拥有第一视角,却没有身体。他慢慢“浮”在一团散发着腥臭的黑水中,以这滩黑水的“视角”“躺”在甲板上,随着船身感受着底下海浪拍打木头的晃动。
昏暗摇曳的油灯光线下,是几个堆叠的竹筐,里面塞满了正在缓慢死去的海鱼。他攀附着木框向上“看”,视角掠过筐里的鱼——它们呆滞的死鱼眼无神地望着上方,嘴巴机械地开合,鳃盖艰难翕动,偶尔有一条鱼的尾巴会神经质地抽搐一下,拍打在同伴冰冷粘滑的身体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门外传来男人粗嘎、焦虑的喊声,仿佛隔着厚厚的棉花传来:“马上就靠岸了!都他妈给我仔细点!检查每一个角落!绝不能漏进一滴海水!绝不能让‘那种东西’跟着上岸!”
声音近在咫尺,就在那扇单薄的木门之后。时方达拖着一滩水组成的身体,一种本能的、基于形态的恐惧驱使他从竹筐上流下,紧紧贴附在冰冷潮湿的门后墙壁上,尽力摊平自己,仿佛一块拥有生命的、湿滑的污渍。
“嘎吱——”
船舱木门从外面推开,门板堪堪擦着他的“体表”划过,将他完美地隐藏在木门后,将他遮挡在后面。
他看见前后进来两三个皮肤黝黑、常年在海上跑船的男人,他们身穿麻衣、撸起袖子,熟练地抬起地上整筐的海鱼,走到门口时还不忘抖掉框里多余的海水。几滴冰冷的水珠溅落在时方达的“身体”上,带来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战栗。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转身,宽阔的后背挡住了光线。就在那一瞬间的视觉盲区,他操控着这具流动的躯体,悄无声息地滑落到地上,紧贴着甲板的缝隙,像一滴巨大的、拥有意识的黑色水银,向着甲板方向快速“流”去。
“快!这边!把网收起来!”
“船锚旁边的绳子!妈的再捆紧点!不想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