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司进来后,原本热闹的气氛在瞬间安静下来,目光几乎都聚焦在领头孤冷的人,仿佛不是身处四季如春的神农谷,而是雪山之巅。
队伍中间的陆鸣微盯着最前方那缄默的背影,暗自翻了个白眼。摸上脸庞,发觉姚锦一施的法术到时间了,红疹一个个褪去,便悄悄拉扯姚锦一,作势想溜,却被一股大力拢住脖颈,“伍姐妹要去哪啊?本执法使还未给你找医师呢。”
她低头咬咬后槽牙,强行压制住将其后空翻的欲望,换上一副笑脸朝向伏佑:“大人,可能是神农谷内部风水又太好了,你看我的脸,一进来就没事了,鄙人还是先走了吧便不叨扰各位……”
“留下,仔细检查后再作打算。”
这道不由分说的声音传到耳边,陆鸣微愣了愣,望向声源处——裴照夜逆光而立,没有回头,她只看得见她的下颌,较二十年前好像更锐利了些,没有一丝多余。
“头儿发话了,姐妹,别让在下为难,说好要对你们的安全负责到底的。”伏佑扯起一个笑,又拍上姚锦一的肩,语调加重几分,“依我看,要不给姚、少、姥也好好检查检查?”
“好的,伏、执、法、使。”姚锦一这句话说得很大声,也回一个笑,头探到伏佑耳边,周围只有陆鸣微听清她此时说了什么,“——你小子最好是别落我手里。”
考试地点在神农谷外围广场,周围三面设有评委席,稀稀拉拉坐了一堆人,只有中间那面最满,又在正中空缺了一个座位。原本相谈甚欢的人,在看到戒律司时几乎都变了脸色。
正中座位一侧端坐的鹤发老者只有一瞬失神,便很快调整过来,站直身子冲裴照夜作揖问好。悠扬的语调裹挟几分灵力威压传到戒律司这边,然而陆鸣微还没怎么感觉到,那份沉重感就消失无踪。
裴照夜敛在衣角边的手微蜷,伸到胸前回了一礼。
“裴司律应知,今日是我神农谷百草试。”鹤发老者抬起眸子,其中带了些锐利,“不知戒律司大驾光临是有何要事?”
“于长老说笑了。”裴照夜话虽如此,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玩笑之意,扫向于长老身侧故作镇定的年轻人,“白二少姥都可在此,戒律司为何不可前来观摩?”
此话一出,陆鸣微霎时感受到姚锦一攥紧了她的手,这才逆着日光费劲去看高台上的一圈人。眼见所谓白二少姥似乎刚刚及冠的年纪,形销骨立,面色极苍白。她的视线再移到旁边,便又看到一个身形更加瘦小、浑身被斗篷遮住大半的人,在这一刻也若有所感般面向她。
“裴司律也说笑了,二少姥身体抱恙,自小便养在神农谷,也算半个谷中人——”于长老似乎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浅笑,“不过神农谷向来好客,裴司律既如此有心,我等自然欢迎,但台上座位怕是容纳不下如此多人。”
“本司律一人足矣。”裴照夜答完这句话,转头吩咐其她执法使分散到广场的四面八方,替换了近一半守卫的位置,呈包围之势。
台上人的神色难看到极点,却一言不发,直到裴照夜又让伏佑带姚锦一和陆鸣微去寻医师时,于长老才再度开口劝解:“神农谷的路不好走,还是让守卫带路吧。”
先前那讨好的守卫被派到她们身前,看见陆鸣微和姚锦一,笑得一脸狗腿,眉头都未皱一下。
裴照夜不动声色瞥了眼陆鸣微,见后者极轻地冲她点头,便就这么在评委席上人意味深长的神情中,独自一人走上高台,身姿如春寒料峭时挺拔的松柏。
“请随小人来。”守卫弯腰给她们指路,嘴角弧度扯到最大,竟有几分惊悚。
“不是玉京的人来了也一样吗?”姚锦一重重拍了下守卫的肩,引得后者一个趔趄。
“大人别为难小的了,实在是职责所在,职责所在。”守卫抱拳作礼,领三人向广场后走。广场上虽然到处都是医师,但考试在即,自然不可能在此时耽误她们的时间。
路上,陆鸣微和姚锦一瞥见人群中的梁又青、肖至俞和容涉,两方人对视一眼,确认彼此都无虞便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陆鸣微能感受到周围守卫投射在她们身上的视线,除此之外便还是好好竖立在自己的岗位上,只像某种如影随形的监视,叫人汗毛直竖。
狗腿子守卫领着她们七拐八拐穿过广场,来到一片密林,绿树环绕、高草丛生,难以辨识方位。
“怎么不走了?”伏佑问。
“让小人看看……我记得好像是在……”比后半句更快出来的是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她们。
伏佑离得最近,躲闪不及,眼看刀刃就要抹上她的脖颈,却忽然从半空掉落到另一只手上,而持刀的手腕被一股巧劲卸了力,软趴趴地耷拉下来。
“想抢先杀了我们霸占功劳?”陆鸣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