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年被她这一笑迷了眼,有一瞬晃神,而后冷哼一声,状似凶狠地朝她身后怒道:“看什么看!”
话音落下,陆鸣微听到来自后方哭天抢地的喊声。她们被引荐到大厅旁的空地,才发现那里围了半圈不同打扮但都锦衣华服的人,哭声就出于此。
而其中有一中年人身姿挺拔,端坐于太师椅,神色冷静得可怕,可周身沐浴日光如被归墟吸走一般,明明是烈日当空,整个人却显得阴沉又颓废。想来便是伯阳君刘尚。
确是疯了,一种隐而不发的疯。
看见陆鸣微一行人走来,刘尚黯淡眼睛中一抹希冀的光芒稍纵即逝,“仙师,开始吧。”
陆鸣微对上刘尚死寂的眼睛,垂眸解释道:“伯阳君,您误会了,我不会引灵。”
刘尚瞳孔微缩,似是不敢相信有比那些江湖骗子还不要脸的人,朝身边人挥手,“拖出去。”
“您可识得此物?”一块手帕滑落在地,灰暗的玉佩悬于陆鸣微指间。
家仆的动作顿住,刘尚始终平静的面色如破碎的冰块般骤然崩塌,蓦地起身,又莫名停在原地,好像在注目确认什么,“……阿尧?”
“在下不会引灵,只传遗言。”陆鸣微缓步上前,用两只手将无事牌郑重埋进刘尚掌心,“我们在离玉京近百里处发现了令子的遗体。”
刘尚抚摸手里已经灰暗下来的玉,抬头端详陆鸣微的脸,有豆大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
陆鸣微的腿被人抱住,她低头,看见另一人半跪着泪眼婆娑同她道:“您见过我家小儿吗?大约这么高,不过十七八岁,鼻侧有一颗痣。”
“抱歉……若令子也在,应当已经被我们烧了,她们感染了浊气之毒,尸体无法保存那么久。”她欲将那人扶起来,没扶动。
“烧了?烧了?”众人皆扑围上来,有的怒目而视,有的痛哭流涕,“哪来的浊气,又怎会连一个全尸都没留下?”
姚锦一握紧拳头,想起当日陆鸣微和她说的话——看不到也会猜测,也会难过。
肖至俞省去涟城白氏在其中的作用,只是提到突然爆发巨大的浊兽潮,欲参加登天试的学子们为保护百姓壮烈牺牲。她温吞的声音有一种魔力,让在场众人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
“她让我告诉您,她回不了家了。”接过话头,陆鸣微注视刘尚浑浑噩噩的眼睛,喉头滚动,带了些颤音,“她说,深恩负尽,莫再等我。”
“砰——”
刘尚滑跪在地。
“你们这群破修士对我娘做了什么!”身后,那缟素少年忽然直直冲来,撞开最外侧的姚锦一,蹲下身扶住刘尚,怒气冲冲地瞪她们。
“阿应,罄尧她、她……刘尚反握住少年的手,力量重若千钧,两只交叠的手因颤抖而上下起伏,再一次望向陆鸣微,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她走的时候,疼吗?”
”在下不知。“陆鸣微扭头躲避刘尚的目光,紧攥住衣角。
姚锦一摸上被刘应撞疼的胳膊,狠狠剜她一眼,又正色。摸出一块留影石,手一挥,她们面前就出现了当日的景象投影,从清道妇走后开始,地上尸骸遍地到熊熊大火。陆鸣微惊讶瞥她。
有人在其中认出自己的孩子,哀泣上前却扑了个空,反让投影更摇摇欲坠。
投影结束,陆鸣微一行人欲告辞,却被刘尚以天色渐晚为名留下来用晚膳。经过刚刚的一番折腾,日头的确是越来越西斜。
她们被领到大厅内,刘尚屏退左右家仆,将刘应赶去厨房监工,又恢复先前那副不知喜怒的样子,只有眼角还残留一抹未消散的红,“青梧山脉的浊兽潮,真是意外么?”
陆鸣微端茶杯的手一抖。
“刘某无意卷入争端,只是不想看我儿死得不明不白,她才刚过十七生辰。”刘尚的声音冷下去,带着些刻意压抑的颤抖,“若各位道友有线索,请务必告知刘某,刘某必有重谢。”
陆鸣微还没想好怎么开口,另一道声音先响起:“伯阳君要想知道真相,不如问问仙盟戒律司,她们知晓的必当要比我等多。”
容涉双手交拢于膝前,说得好整以暇。
陆鸣微皱了皱眉,终是什么也没说,悠悠饮尽杯中的茶才打破当下的沉默:“可惜了。”
“可惜什么?”刘尚转向她问道。
“铁观音还是寒露时节采摘的为佳,可惜我等来伯阳君府上太早,未能喝到最上等的铁观音。”陆鸣微从茶香氤氲中抬眸,缓缓放下茶杯,“大少姥应是也喜欢吧?”
众人本来听陆鸣微前面半句话还想骂不合时宜,却见后半句出口后,刘尚的脸蓦然惨白,一琢磨就想起来,寒露差不多也是登天试的日子。
“诸位,晚膳好了。”刘应缓缓踏进厅内,没了初见时的张扬跋扈,轻扶起刘尚,“母亲,我们先吃点东西再说好吗?”